第79章：诛十族（1）

朱橚服下了凝漱带来的解药，又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刚醒过来就接到了皇上病重的消息，他来不及调养好身子，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应天城。临走的时候，他只是重复说一句话，那就是等着自己，让凝漱等着自己。
凝漱从凝晖堂回来之后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房间里，没有说话，朱橚也是隔着门跟她说了两句话便赶回应天。
这一次，朱元璋病的很重，他昏迷不醒，一直以为有人要谋害自己。他所有的儿子都从封地赶回来，轮流照顾他。不久之后，他在儿子们的哭泣声中安然离世。
朱元璋死后，皇太孙朱允炆继位，史称建文帝。
朱允炆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方孝孺召回，封为文学博士，更尊称他为“方正先生”，朱允炆本就十分敬重方孝孺的文学和人品，只是以前朱元璋在，他不能重用他。现在，他终于成为一朝皇帝，自然是自由许多。
方孝孺很是感激朱允炆的栽培，知遇之恩。一心全力效忠朱允炆，一时间，方孝孺的国学之才通达朝廷上下，光是找他拜读的学生就有三百多人。
这一年，凝漱十七岁，对于大明的女子来说，这个年纪还没有许人家的，已经是极少的了。连姐姐都在去年，嫁给了包衣佐领颜冬青之子颜范龙为妻，二哥也成了家，娶得是将军李志平的次女，李香儿。
朱橚曾一次次恳求圣上，要他娶方孝孺次女方凝漱为妻，只是朱允炆从未答应过，只是说方家女儿还小，不必那么着急嫁出去。
其实不用他说，朱橚也明白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跟方家太过亲近罢了。
而在这个时候，后来在历史上闻名一时的著名战役，靖难之变发生了。燕王朱棣带领手下众将直逼皇城，副将张玉朱能连夜攻入朱允炆寝宫，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朱允炆继位时间太短，并且他继位之时，只看重儒家之学，并不懂得兵法，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这一次朱棣下手如此狠，他仓皇的应付之时，也只好火烧皇宫，然后趁乱逃离他居住了一生的皇宫。
朱棣虽未能抓住朱允炆，却为了让那些迂腐老臣死心，便一边昭告天下，说朱允炆已经焚火自尽了，并且找到了“尸体”，另一方面，他则加派人手，全力通缉朱允炆，并且可以直接“提头来见”。
就在他准备好一切计划着何事登基时，一向爱面子的朱棣却有些犯愁，自己虽然是正统的皇室，可是却不是马太后所生，再加上他本来就是靠武力夺得的天下。他怕百姓舆论，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朱棣手下的智囊，道衍大师帮他出主意，何不把生母碽妃直接改成已过世的马太后。马太后究竟生了几个儿子，没有详细的记载，只要这个改了，就没有人敢说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朱棣立刻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于是立刻命人撰写了一本《明实录》，里面着重标明了，孝慈高皇后育五子，其中，四子朱棣，五子朱橚。
修改过这些之后，朱棣总算安心了些，可是，又为了继位召书的撰写人犯了愁，究竟什么人才能让大明所有人信服，死心塌地的相信自己才是这唯一的君王。
就在他犯愁之时，一个人的到来，给他解决了燃眉之急，这个人便是不久前前去应天照顾朱橚的慕容纤然。
慕容纤然没留多久便退出宫闱，朱棣沉默了一会，便召来了道衍，与他商议决定草拟继位召书的人选，就由方孝孺来做。
道衍沉默了一下，拱起手，“这件事皇上还是谨慎为好，方孝孺倒确实是德高望重的文臣，不过……他性格孤僻，又对朱允炆忠心耿耿，恐怕……”
“大师这话是说，朕乃一朝皇帝，还不能让他写一个继位召书？”朱棣笑了一下，觉得道衍太过于小心翼翼，那方孝孺就算烈之士，那刀驾到脖子上，他还有不写的道理。并且，为了皇位他杀的人已经太多了，他决定，只要方孝孺肯乖乖顺从自己，他绝不会亏待了他。
“贫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方孝孺并非一般贪生怕死之徒，所以为了皇上圣誉，还是换一个人为好。”道衍低着头，慢慢的说。
“可是你也知道，这朝廷上下，也只有方孝孺才能但得起如此大任，不用他，又能用何人？你不过是担心他会出言犯上罢了，不过朕倒觉得所有的人，没有不怕死的。并且，朕一朝天子，好言相劝，他怎会那么不识抬举。”朱橚背过手，现在殿下，“朕决定了，这个人，必须是方孝孺。”
“贫道有一事相求，望皇上成全。”道衍跪在地上，缓缓叩首。
“何事？”朱棣坐回去，拿起手里的杯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他。
“方孝孺乃是大明儒家之学第一伟才，他刚正不阿，不会容易屈服的，所以，还请皇上答应贫道，不管他如何出言污蔑圣上，圣上都不可动杀念，因为，皇上今日若杀了方孝孺，那便等于灭了大明全天下的读书人！”他说的深情动切，末了伏在地上，恳求朱棣。
朱棣颇为感动，连连点头，“好，朕不会杀他，只是让他写一份继位召书罢了。”
第二日正午，朱棣派人将方孝孺带上大殿，方孝孺一身正气，看都未看朱棣一眼，昂首立于殿下。
“大胆，见了当今圣上，为何不下跪。”朱棣还未发火，手下副将朱能便按耐不住，握着大刀上前一步，怒气冲冲的瞪着方孝孺。
“可笑。”方孝孺冷笑一声，“老夫一只跪父母，二只跪仁君，这朱棣乃是谋朝篡位的贼人，我为何要跪。”他这次来的时候，便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为朱棣所用，若他强逼自己，那他便当场自尽便，也绝不做卖国的贼子。
“你！”朱能瞪圆了眼睛，刚要上前便被朱棣制止住了，“朱能，不得无礼。”
他一步步走下殿，微笑的看着方孝孺，“方先生乃是我们大明栋梁之才，今日朕找你来，就是为了重用方先生，并且劳方先生拟写继位召书。”
“为何是你继位？就算先皇上过世，那还有先皇上的弟弟，还有更多有资格的人选，凭什么会是你这个乱臣贼子。”方孝孺奚落道，就凭他以武力夺天下，也想让所有人都爱戴与他，听从与他，简直可笑。
朱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方先生，这何人继位，是我们朱家的事，还请方先生赶快拟写继位召书吧。”
方孝孺冷笑，“向来国事家事天下事，不离一个理字，你理亏了，所以才避之不谈吗？”
“方先生，你还是拟写继位召书吧。”朱棣示意旁边人拿来笔墨纸砚，他退后了一步，“方先生，请。”
手下人将笔交到方孝孺手里，方孝孺立刻丢下笔，“我宁死也不会给你这等泯灭良心的恶棍写什么继位召书！”
“方孝孺，这是皇命，你不得违抗。”朱棣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他，他一步步退让，却不料这个老顽固步步紧逼，并且恶言相向，他纵使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受不了。
“皇命？你一届武夫，凭什么自称皇命！这普天之下，连黄口小儿都知道，不可屈服于恶势力，你再怎么逼我，我不写就是了！”方孝孺脖子一梗，硬是不屈从于他。
“你就不怕朕杀你满门，株连你九族！”朱棣转过头，看着方孝孺冷声说道。
“我不怕死，今日我方孝孺就算死在这朝堂里，那也算死得其所。后人也会赞扬我刚正不阿，我还是一个忠臣！至于你，谋朝篡位，乱臣贼子！你诛我九族又如何，就算诛我十族我也不怕！我们方家个个都是忠臣之士，永远受万人敬仰。”
“你别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现在朕要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你能奈我何？今日，你既然来了这宫门，你的性命，你全家人的性命，就都在朕的手心里。”他转身坐上龙椅，“好，朕今日就如你所愿，诛你十族！”
“皇上请三思，道衍大师一再请求，不可杀了他性命啊。”张玉跪在地上，心里依然震撼方孝孺的忠心，只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全家命丧于此。
“不必多言，来人，拟旨！方孝孺污蔑圣上，其罪当诛。着，诛九族血亲，连同学生，党羽再为一族，灭十族。以儆效尤。”朱橚冷冷的看着方孝孺，气急之下，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棣，就算杀了我，也难以平天下人之愤！杀了我一个方孝孺，还有千千万万个方孝孺！但凡为人者，都不会轻易顺从于你！”他哈哈大笑，大声说道，“朱棣，你今日就算杀了我，明日会有更多人嘲笑于你！”
“给我拉出去，择日车裂！将他的尸首悬挂于午门，爆晒七日！”朱棣气的全身发抖，“还不快去！”
“是！”手下人立刻将方孝孺拉出去，直到将他拉出院子，仍能听到他的辱骂声，久久没有散去。
朱棣一下子坐在龙椅上，紧紧的握着拳头，这个方孝孺每一句话都击中他的要害，他虽恨的牙痒痒，却无能为力，只能杀了这个老顽固，方能泄去他心头之恨。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许诺给道衍的那些话，他脑子里全是方孝孺的那些话回响。气急之下，他一挥手，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
张玉不动声色的退出去，现在唯一救方孝孺全家的办法，就是尽快联系到周王，他毫不犹豫的向周王的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