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泪洒漫天

第33章:惊惶

泪洒漫天 雪柳 2025-03-16 21:41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海棠便请来了沈大夫,见了沈大夫的面,琳琅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在暖风阁的时候张妈妈请沈大夫来给姑娘们上过医理课,因为暖风阁调教出来的瘦马必须是琴棋书画精通,医理诸事知晓。在沈大夫教授过的这些姑娘们中,只有琳琅对医术比较有天分且感兴趣,故而给沈大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琳琅也算得上是沈大夫半个徒弟了,但是今日在这种情形下相聚,琳琅顾不得寒暄,只是稍微施了礼便请沈大夫上前瞧了竹西。
一翻望诊后沈大夫便详细询问了众人一些事宜,就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询问的清清楚楚。
二姨太白氏焦急的问道:“大夫,我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
沈大夫没有妄下定论,也不作答,似乎在思虑什么,一抬头看到了地上的药渣,立刻眉头紧锁,愤慨的骂道:“我医者中出此败类,着实可恨!”
然后转身对白氏说道:“令公子撞柱昏迷,本是外伤,用一些活血化淤的汤剂本可治愈,只是偏偏又服用了十八反的禁忌汤药,此时真真是棘手了!”
沈大夫话毕,众人吓的不轻,白氏哀求道:“请大夫务必保全我儿姓性命,倾家荡产也不足惜!”
沈大夫也不言语,只是不停的踱着步子,思索着怎么处方。
众人见沈大夫一言不发只是紧锁眉头便也不敢多语,只是各自流泪担心。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大夫终于开口说道:“照令公子的情形,为今之计只有施针!”
白氏流着泪问道:“施针能救活我儿吗?”
沈大夫答道:“令公子脑部受外伤在先,然又服用了相恶的汤药,施针只是一试,能否醒来还得看令公子的造化啊!”
白氏一听如五雷轰顶,问道:“有几成把握?”
“五成”沈大夫说道。
白氏踉跄了几步,看着病榻上的竹西不住的流泪。沈大夫又问道:“那敢问二姨太,究竟要不要施针?”
白氏没有回答,她不敢做决断,她害怕不管是哪个抉择都会害了自己的儿子。
此刻,竹西病床边一个丫头大声哭叫起来:“不好了,二少爷不行了!”
旁边的雪露“啪”的一声赏了这个丫头一巴掌,骂道:“叫你乌鸦嘴,乱喊乱叫的咒二少爷!”
丫头被打的不轻,蜷缩到一旁不敢再言语,众人上前看到竹西全身抽搐,嘴角已经泛起了白沫,情形甚是吓人!
沈大夫见状只得加重口气问道:“究竟施不施针,请太太速速拿了主意,否则二少爷怕是过不了今晚!”
杨氏此时已经是濒临崩溃,一听大夫说竹西熬不过今晚,腿脚一软,瘫倒在地,哪里还能拿得了主张。
琳琅看情势危急,容不得再迟疑下去,于是上前紧紧的握着白氏的双手,肯定的说:“施针!我相信沈大夫的医术!”
白氏看着琳琅笃定的眼神,心中多了几分力量,拭了泪水,咬着牙说:“请大夫施针!”
沈大夫便立刻吩咐开来:“一会儿施针时请闲杂人等无需聚集在此,于病患呼吸不利。再则,屋里可焚燃一些檀香,檀香醒脑去燥,于病患略有益处。稍后我会开一个催吐解毒和活血化淤的方子,务必记好了,这两个汤剂分别在施针一个时辰和两个时辰后给病患服下。若病患清醒后催吐解毒的方子要连服三日才能断了十八反的恶根,而活血化瘀的方子要连服十日。还有,务必记好了,催吐解毒的方子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活血化淤的方子是五碗水煎成半碗水。”
白氏吩咐众人一一照办下去,沈大夫先开了方子,雪露一把接过方子,如同找到救命稻草一般,亲自抓药煎药去了。因为有了张大夫这个前车之鉴,这抓药煎药的重要之事雪露再也不敢假手于人,务必自己亲力亲为才安心。
一众人等各自领了差事忙活开来,屋内只留下沈大夫,白氏,琳琅,翠儿三人。翠儿陪着白氏念着阿弥陀佛祈求佛主保了竹西平安,而琳琅则在一旁帮着沈大夫施针。
因为沈大夫此人性格风雅不羁,又不愿攀附权贵,故而虽有一身精湛的医术,却也混的潦倒不堪,以至于身边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徒弟都没有,所以琳琅只能在一旁帮忙了。
沈大夫先取了银针数根在竹西双手十宣穴放血,接而依次在内关穴,人中穴,风府穴,气舍穴施针,等这些银针从穴位内拔出时,沈大夫已经是满头大汗!
白氏一见施针完毕便询问结果如何,沈大夫答道:“成不成就看今夜了”。
这一夜的每个时辰对众人来说都是及其的煎熬,竹西每个细微的反应都牵动着众人的神经。
屋内的檀香焚尽了又燃,袅袅的轻烟再怎么的提神醒脑也解不开众人心中的郁结和担忧。
施针一个时辰后雪露端来催吐解毒的汤药,竹西此刻好毫无起色,面色惨白,双唇紧闭,这汤药任是喂不进。
雪露端着汤药,双目垂泪,对着竹西哀求:“二少爷,求你了,喝了药快醒来吧”,竹西依然昏迷毫无知觉。
众人都惊恐万分,施了针怎么毫无起色,只得询问沈大夫该如何是好。
沈大夫毋庸置疑的说:“为保少爷性命,只得撬嘴灌药,若不灌下这催吐解毒的汤药则断不了十八反的恶根,二少爷性命堪忧!”
众人一听心中更是千万的不忍心,竹西已然如此怎能再遭如此大罪,只是各自垂泪,谁也下不去手!
沈大夫见状,着急的催促道:“此时的不忍心就是害了二少爷,请诸位权衡!”
事以至此,为保竹西无虞琳琅知道二姨太和雪露下不了手,只得忍痛走到竹西的床榻前。
看着竹西年轻的脸庞如今却失去了风采,灵动的眼神已然不见只剩下紧闭的双眼!
琳琅心中懊悔,为什么要去北院?竟给竹西惹来这么大的祸端!
想着过往的种种,那个初见的回眸凝眄,那个梦中含羞对视,那个避雨时的顾影带怯,如今只是昏迷不醒,生死不明。
琳琅心中悲凉,止不住的一行热泪浸润眼眶,又滑落在竹西的脸上。
琳琅拭去了滴落在竹西脸上的泪水,手指划落在竹西脸上时心头一震,已是泣下沾襟,双手用力分开竹西的双唇,悲怆的哭喊道:“雪露,灌药!”随即扭头双目紧闭,不忍看去!
雪露此时也是撕心裂肺,心中再怎么不忍,为了保住竹西的命,也得强忍着心痛一匙一匙的给竹西灌下了药。
二姨太白氏在一旁看的更是痛不欲生,心如刀割。她的儿子何尝受过这个罪,她宁愿此时躺在病榻上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她的竹西。此时她的心中不仅有痛,更多的是恨。她恨太太,逼得竹西撞柱以示清白,如今遭此大罪。此时二姨太白氏在发下怨念,今天竹西受了多少的折磨,来日她一定双倍的奉还给太太。
翠儿也甚是明白白氏此时的心痛,当日她小产失子时何尝不是如此?所以此时翠儿正紧紧的握着白氏的双手,给予力量和安慰。
就这样好容易给竹西灌下了小半碗的汤药,众人又是一番焦急的等待。此刻谁也没有言语,只是在心中盼得能有奇迹。
煎熬,此刻只有煎熬!众人都恨时间过的太慢,每一刻的等待守候都是煎熬。二姨太白氏静不下心来,看她强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佛号。她多么希望菩萨能够听到她的祈祷,宁可折了自己十年的寿命用来换得竹西的周全,不,哪怕是一命换一命,她也愿意。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竹西终于有了动静。只听得竹西喉咙咕嘟咕嘟发出了声音,众人心忙意乱的围上前,只见竹西想要睁开双眼,但毫无力气支持,终于努力的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不清,喉咙里发出了声音,随即口中溢出了褐黄色的汤汁,双手微弱的动了两下,又昏死过去。
白氏一看,怛然失色,胆裂魂飞,哭着喊叫着沈大夫。
沈大夫赶紧上前,遣开众人的围挡,先用手指蘸了竹西口中溢出的汤汁闻了闻,又仔细的替竹西把了脉,半晌拭了拭额头的汗,说了四个字:“命保住了!”
众人一听悲喜交加,心头一热,眼泪都忍不住的狂涌了出来!
琳琅含泪问到:“那二少爷怎么又昏迷了过去?”
沈大夫答道:“二少爷受了重创,身体虚弱,现在只是昏睡过去,不过脉象已经平稳,而且口中溢出的正是先前饮下的十八反的汤药,现在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服药便可,只不过恐怕额头破了相,日后会留下伤疤。日后用点除痕的膏剂也会慢慢便淡,这是后话了。”
二姨太白氏心绪不能平静,看着昏睡的竹西呼吸渐匀,大家都是心疼万千。
看看时辰已是不早,估摸已是丑时左右。沈大夫见竹西性命无忧,故准备离去,说道明早再过来复诊。白氏和众人感激涕零,又担心竹西情况有变,只是沈大夫胸有成竹,只安慰交待了一番云云,便起身告辞,白氏和琳琅只得遣人送了沈大夫离府。
琳琅把沈大夫送至门外,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因为是旧相识,沈大夫自是心疼琳琅,看着琳琅憔悴的身形,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深宅大院,必当谨言慎行,立身行事需炳若观火,则能饱谙世故,方得周全,且自珍重吧。”说罢独自离去。
琳琅道了一声谢,看着沈大夫身影渐远,愁绪万千。
心中念着沈大夫的话语,想着这两天经历的种种,不禁一个冷颤涌上心间,这个冷不是因为时值深秋,而是来自她面前的这个深宅大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