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算计

琳琅回到北院时众人都在，虽然沈大夫打了保票说竹西性命无碍，但是大家还放心不下，依然在此处守着。
这会见竹西呼吸逐渐平稳，便只留了雪露在病榻前看守，众人到了正厅稍事休息，海棠也帮衬着北院的丫鬟点了炭盆给众人取暖。
到了此时大家才发觉已经有一天未进饭食，雪露真真是行事细致，已经着人备下了点心夜宵，沏了热茶送了过来。
但是此时众人哪有胃口进食，二姨太白氏似是有事要商议，便遣散了一众丫鬟家仆，只有白氏，翠儿，琳琅三人说起话来。
因为竹西的伤势二姨太并未过多的关注琳琅这边的情况，只知道琳琅被太太关进了柴房，其他一概不知，这会儿功夫得了空白氏才细问一二。
三姨太翠儿也是好奇，太太怎的突然发了慈悲，放了琳琅这遭。
此时琳琅心中也是极矛盾，对于太太的交待她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总之她的心中是纠结万分。
二姨太白氏是个极精明之人，此时已然瞧出琳琅神情有异，断定其中必有蹊跷，但也不便明问，便说道：“真真是飞来横祸，可连累琳琅了！”
琳琅低头不语，内心极度的挣扎，一边是受了自己连累的竹西重伤在床，一边耳中回荡着沈大夫说的“炳若观火，饱谙世故”。自己受点委屈倒还罢了，只是不想事态扩张，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此时二姨太白氏也在心中盘算着，据她对太太杨氏脾气秉性的了解，决计不会如此痛快的放了琳琅，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明天老爷就回府了，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坏了她的计划。
白氏端了茶盏，却又无心饮用，却又放下搁在桌上，双眼含泪，痛心的对琳琅说道：“妹妹，我听说你被太太关进了柴房，我这边也是心急万分，怎奈被竹西绊住了手脚，当时看到竹西满头的鲜血，我恨不得去替换了竹西，让我去受这罪。本想着等竹西病情好些时再想办法救你出来，谁又能想到竹西突然病危，我一时间没顾得上你，你莫怨姐姐啊！万幸的是太太大发慈悲，放了你出来，真是学佛之人，阿弥陀佛啊！”说罢便忍不住的抽泣。
琳琅见白氏如此，心中酸楚夹杂这委屈，并带着对竹西的愧疚，若不是自己跑到北院就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此时也跟着白氏落泪。
翠儿确是义愤填膺，恨的咬牙切齿，说道：“太太吃斋念佛不假，可谁知她是佛口蛇心，四姨娘差点就被毒死！”
白氏一听，惊诧的说不出话来，瞪目结舌，惊愕失色，连说话都说不周全，结结巴巴的问：“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翠儿愤怒的说道：“太太竟然指使下人在琳琅的饭菜里下毒，幸好我去了巧，太太送来的饭菜被妹儿的猫误食，猫当场就毒发身亡了！”
白氏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太太下毒，不至于吧。据她对太太的了解，不至于心狠到如此地步，而且这样做太明显了，如果琳琅毒发身亡，太太也躲不了干系，怎么想太太也不会出此下策啊。
于是白氏说道：“太太下毒，不可能吧，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误会？”
三姨太翠儿性子急，没那么多的心眼，也想不到这些是非关联，只是猫儿误食饭菜中毒身亡是她亲眼所见，理应当然的认定这是太太做的，所以恨恨的说道：“饭菜是太太贴身丫鬟送来的，球球是妹儿亲手带进柴房的，球球吃了琳琅的饭菜中毒身亡也是我们大家亲眼所见的，这不是太太所为难到饭菜里的毒是天下掉下来的？”
二姨太白氏听了望了望琳琅，琳琅含着泪点了点头，想到猫儿死去的惨状琳琅仍然心有余悸，再联想到若不是三姨太翠儿恰巧赶到，怕是那有毒的饭菜早就进了自己和海棠的肚子。。。
琳琅不敢再想，后怕的厉害，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此时三人都未再言语，都为各自的遭遇而悲伤不已。
不过二姨太白氏怎么也想不通太太为何下毒，突然想到在北院事发当天，太太在踢打海棠的时候，海棠说过琳琅是为了大少爷酿成新酒一事而到北院，难不成太太怕琳琅知晓新酒不是竹道所酿而起了杀意，故而下毒毒害琳琅？
白氏突然后脊背发凉，若真是如此，那她就是低估了太太，看来太太一直深藏不漏，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不由的白氏开始担心了起来，明天老爷就回来了，这事还需好好的筹划一番，可不能低估了太太。
白氏真没想到琳琅这边竟然发生了如此大事，好多的事情她都想不通，便又问道：“琳琅，那太太如何又放了你出来？”
琳琅不语，翠儿接话茬没好气的说道：“下毒未遂，害怕老爷怪罪，为求自保便放了琳琅呗，妹妹啊，你得小心，照此看来太太心毒着哪，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是哪儿得罪她了！”
琳琅哪儿碍了太太的眼，二姨太白氏心里清楚极了！从双凤到云锦，从家宴到龙舟会，这一桩桩一步步都是她算计的。
如今白氏万万没想到自己却被太太算计的这么惨，算计的竹西差点丢了性命！
所以二姨太白氏心中迅速的思量着，三姨太翠儿无子，四姨太琳琅目前也成不了气候。若想扳倒太太，只能与二人联手，若凭她二姨太一人之力，怕是打击不了反遭算计。
如今正好遇上太太下毒未遂，这是老天爷赐下的好时机。再加上竹道害得三姨太失子，三姨太必定怀恨在心，若是在从中挑拨一番，联合了翠儿和琳琅的力量一起反击那就大大增加了胜算。
二姨太白氏转念一想，太太就这么轻易的放了琳琅，这不是她的做派，其中必有文章，于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太太下毒估计是一时迷了心窍，幸好琳琅妹妹得佛菩萨保佑，福大命大，躲了这遭。太太想必是心中内疚，于是放了妹妹，琳琅啊，太太可与你说了什么？”
骤然听到白氏如此一问，心中咯噔了一下，犹豫开来，到底要不要说出太太向她承诺之事？
二姨太白氏见到琳琅游移不定的神情，更加坐实了心中的想法，继续关切的问道：“琳琅妹妹，咱这都是自己人，都受过太太的罪，是不是太太威胁你了，你说来我们好替你寻个主意。虽说我和太太是嫡亲的表姐妹，但是对太太的跋扈我实在是不能苟同。关于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也是帮理不帮亲，就好比大少爷害得翠儿妹妹小产失子，你看太太那无动于衷的表情，我看了都心恨！如今因为太太的欲加之罪害得你差点中毒，害得竹西重伤在床！再大宅里生活本就不易，现在处处遭人陷害，我们有缘同进了汪家，彼此都是亲人。有什么危难我们一起面对吧。”说完一手紧紧的握着琳琅，一手握着翠儿，垂泪不止。
翠儿心中悲痛万千，竹道害得她小产失子，太太漠然无视。她心中对太太和竹道的怨恨从来都没消除过，而今往事被提及，更惹她悲痛的不能自已！
琳琅的手被二姨太白氏紧紧的握着，骤然心中涌出一阵阵的温暖。自己打小就被亲生父母卖给暖风阁当瘦马养着，亲人、亲情这两个词语是她心中永远不能触摸的痛。
琳琅依稀记得牙婆子张妈妈带走她的时候，母亲是那么的舍不得，就是这样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
母亲的容颜在她的脑中已经模糊远去，而当初骨肉分离时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时，那份温暖，那份亲情，她却从不曾忘记。
而今，这份亲情的温暖却透过二姨太的手传到了她的心里，听到二姨太说“我们都是亲人，危难共同面对”，琳琅更加不能自已，抑制不住的委屈随着眼泪一同奔泻开来，哭着说道：“姐姐，我好恨我自己！都是我闯的祸，我惹得竹西重伤卧床，我居然还在犹豫！太太承诺我说只要不提中毒之事就还了我清白，如若不然就不得罢休！我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罔顾道德法理，我和竹西本身就是清白的，我居然因为害怕而帮太太掩饰罪行！我恨我自己，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竹西！”
二姨太杨氏听完俨然了然于心，原来太太是打的这个主意，心中暗想：“我的好姐姐啊，看来你还是不够狠啊，既然敢下毒，那为什么不把事情做的干干净净？如今倒是成全了我，明天老爷面前定会给你加一条重罪！”
心中虽如此想，但对着琳琅说道：“妹妹这不怪你，谁遇上这祸事都是害怕不已，太太已经向你示好了，清白对于咱们妇道人家比性命还要紧，要不咱从了她这遭，不然还能怎么办呢？”说罢叹了一口长气。
“还能怎么办？向老爷告发她！妹妹你和竹西的清白不需要太太来证明，天地可鉴！太太如此心狠手毒，我们不能再纵容她，今天她下毒不成，日后我们一旦有什么不称她心意的，指不定会出什么手段！老爷怎么惩罚她咱管不了，但必须让老爷知道太太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翠儿义愤填膺的说道。
二姨太白氏见翠儿如此说道，真是正中其下怀，于是也抹了抹眼泪说：“老爷明天回来见到事情弄成这样，必然追究，要不琳琅妹妹你再想想，到底要不要告发太太下毒之事？
琳琅此时心意已决，笃定的说：“姐姐说的对，我们不能再养痈成患！老爷那我会禀明，不能让二少爷白受了委屈！”
白氏听闻，心中的一块石头实实的落了地。
三人好一阵的言语，白氏又交待了琳琅几句，随后众人且看竹西呼吸平稳，却无大碍，又帮忙喂了些汤药后便各自散去，回到院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