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教化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清晨，朗朗书声从欧阳澈的书房里传出来，清脆悦耳，沁人心脾。
小鱼悄声蹲在阶前，听羽汐在欧阳澈的教导下一本正经的背书，脸上乐开了花。据她对羽汐的了解，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坐不住了。如果是学武，羽汐可能会刻苦一番，但如果是舞文弄墨的话……嘿嘿。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羽汐就抓耳挠腮的说道：“我渴了，去喝水一下。”
欧阳澈默许。
羽汐打开门，看见小鱼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蹲在阶前，心里一乐，快步上前，悄悄的说道：“小鱼，我们先去玩一下再回来？”
小鱼笑着，想点头，不过怕她家少爷生气，于是摇手：“不成。要不，我教你剪纸？”
羽汐刚想翻白眼，不防里面传来欧阳澈温文尔雅的声音：“羽汐，喝完了就进来。”
“哦。”羽汐嘴上答应，身体却一动不动，悄声对小鱼道：“不如你给我做一个风筝，做好了我们就去放。”
小鱼点头，愉快的答应了。羽汐开心的推开房门进去，才发现其实她还没喝水。
“过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欧阳澈淡淡的招手。
羽汐听话的在他身边坐下。欧阳澈铺开纸张，磨墨，提笔，字迹刚劲的落在纸上：“先点，再撇，横折……”
羽汐安静的看他沉缓有力的在纸上落下宫羽汐三个大字，然后睁大她的青蛙眼聚精会神的看，问：“这是我的名字啊？”
“嗯。”欧阳澈点头，“你也来练练。”
羽汐闻言，抓过笔沾墨，正打算开始临摹，欧阳澈就温温的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调对她的手势，然后抓着她的手缓缓落笔，一笔一划的教她。
羽汐眨眨眼，努力聚精会神。
欧阳澈带着她重复她的名字一遍，才松开手，对她说：“你自己先练练，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到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
羽汐乖乖的点头。欧阳澈前脚才刚走，她后脚就乐癫乐癫的跑去找小鱼了。小鱼正在剪形状，见羽汐来，搁下剪刀，问：“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风筝？”
羽汐双眼一亮，说：“我的样子。”
小鱼愣愣，答：“那你自己来剪。”
羽汐默默，问：“剪好了我们去哪放？”
小鱼：“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欧阳府什么不多，就是空地多，哪里都成。”
羽汐沉思：“我还以为欧阳府钱最多呢。”
小鱼一叉神，剪了个四不像出来，拎起一看，皱眉说：“羽汐，这就是你的样子了。”
羽汐瞪眼。
小鱼放下半个不成器的风筝，正要拿另外一张纸开剪，不经意间看见欧阳澈回来，急忙喊羽汐：“少爷回来了。”
羽汐闻言立马翻墙爬窗滚回书房，端坐，提笔，一副认真钻研的模样。可是装了许久，欧阳澈还没来。羽汐四下张望，不见人影，于是搁下笔，呆呆的坐着。想去找小鱼，可是怕欧阳澈突然杀回来的时候她不在。所以只能呆呆的坐着。她不是没练字，只是练了许久，“宫羽汐”在她笔下成了宫习习汐。宫羽汐这三个认识她，可她不认识这三个字啊。
无精打采的趴在书桌上，羽汐想她自己的一个任务。那个任务不是和欧阳澈的盟约，而是在欧阳澈抓她之前就已经接下的。她已经收了一半的定金，另一半定金要在完成任务之后才能拿到。她是神偷，别人找她当然就是让她帮忙偷东西了。具体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反正她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也算是自力更生啊。
门轻轻的开了，欧阳澈一脸淡然的看着她，一副完全不出我所料的样子。羽汐见他没有生气，就也不害怕，只是突然瞬间精神抖擞特别的想学习。原来长得帅可以让身边的人勤奋刻苦啊。羽汐暗想。
“你的名字练会了吗？”欧阳澈淡淡坐下，问。
“不会。”羽汐老实巴焦的回答。
“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
“……”
“欧阳澈，要不你教我写你的名字吧。”羽汐双眼泛光的说道。如果她会写欧阳澈的名字了，那么以后混吃混喝赊账的时候，就填他的名字。
欧阳澈奇怪的看着她，倒是没问，提笔落落大方的写下了他的名字。
羽汐喜笑颜开，奋笔疾书，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不堪入目，不过倒是一笔都没少，比起“宫羽汐”三字，“欧阳澈”算是很好看了。
欧阳澈嘴角不禁扬了扬。
羽汐心花怒放，以后不怕饿肚子了，有“欧阳澈”，哪里都可以写欠条，哈哈。
“学会了就背书吧。”欧阳澈温温道。
羽汐点头，却半点都提不起兴趣。念了一会儿的三字经，羽汐带着满肚子疑问的转头请教欧阳澈：“这个‘狗不叫，姓乃迁’是什么意思？是狗若不叫，就取姓为乃迁吗？”
欧阳澈汗下，缓缓解释道：“苟不教，性乃迁，意思是如果小时候不好好教育，长大后本性就会有所改变。”
“哦。”羽汐略微明白的点头，在欧阳澈的监督下，继续往下背，背到“养不教，父之过”时，终止了，没再往下。
欧阳澈手中的书卷略略放低，默默的转头看她。她很少有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是不是那句话勾起了她难过的回忆。
“欧阳澈，”羽汐缓缓问：“有爹娘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很温暖、很开心、很幸福快乐。
欧阳澈愣住了，心里一片疼惜蔓延开来。她没有父母，从小就过着江湖漂泊的日子，可能很多时候都在为活下去发愁，故而没有时间想这些可怜的身世。如今进入欧阳府，也算是暂时找到了栖身之所，那些平时不想的事情就通通都涌出来了。
“羽汐……”欧阳澈低低的喊了一声，却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伸手抚摸着她的头，无言的安慰她。
羽汐回过神来，露出灿若烟火的笑容，说：“我只是随口问问。该吃饭了吗？我肚子饿了。”说完惨兮兮的看着欧阳澈。
欧阳澈转头望了望窗外，说：“你不是一个时辰前才吃过吗？”
羽汐默默，看来这招可怜兮兮不管用啊，不过她真的有点饿了。
欧阳澈道：“一会儿我要出去办事……”
“真的？”羽汐双眼泛桃花，那她是不是可以放假和小鱼去放风筝啦？
欧阳澈继续道：“我娘会过来教你。”
“啊。”羽汐惨叫，原来是这样。闷闷的想了半天，羽汐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东西呢？”这些东西对她去拿四方星可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欧阳澈默默，继而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羽汐翻死鱼眼。每日问他问题他都会这样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不久，大夫人来了，欧阳澈走了。羽汐苦苦的看着窗外蓝蓝的天，遥想正在给她做风筝的小鱼，早已人在曹营心在汉。
大夫人还是一副温柔优雅的样子，就连写字，也是柔柔的下笔，和欧阳澈刚劲有力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来，把这些抄一遍。”大夫人缓缓的开口。
羽汐看着那柔柔的“三字经”，心里怏怏。背还可以，写嘛，实在有点对不起广大观众。她不愿写字，是因为欧阳澈说过，字如其人。她不想别人觉得她长得很对不起观众。
不过不愿归不愿，该写的还得写，不然大夫人到欧阳澈那里告状，那她以后就没假放了。更重要的是，她每日的一文钱，也将没有了。所以，为了她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她还是乖乖的写字吧。
没关系，字丑就字丑，别人若问起，就说是小鱼写的，哈哈。
心不在焉的抄完大夫人写的三字经，羽汐常舒一口气，将“作品”交给大夫人过目。大夫人不急不缓的接过，只是略微扫了两眼那横七竖八的字，就摇头叹气说：“罚你写一百遍‘我写字乱七八糟’，然后交给澈儿签字，完后交给我。”
羽汐抖了两抖。好嘛，她写得更丑的时候欧阳澈都没罚她，她一来就罚，这三把火烧得可真够旺啊。
然后，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时辰里羽汐都在写“我写字乱七八糟”，连小鱼拿风筝来都没有闲情看了。
晚上，欧阳澈回来了。羽汐硬着头皮拿着“我写字乱七八糟”来找他签字，他正坐在案前，不知在沉思什么。
“欧阳澈。”羽汐十分艰难的开口：“一会儿你看了以后，要保证不会打我。”一般别人跟她说“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的时候，通常都是会打的，而且专打脸。
欧阳澈看她一脸苦哈哈的，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嘴角，问：“怎么了？被罚了？”
羽汐十分诚恳的点头，然后把那写满一百遍的“我写字乱七八糟”递给欧阳澈。欧阳澈接过一看，从右上方开始，便满满的都是那七个字，大小不一横七竖八歪歪扭扭，而落款处却空空如也，正留着等他签字。这字若是签了，写字乱七八糟的人倒成了他。
欧阳澈哭笑不得。
羽汐善解人意的觉得他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于是十分好心的细细解释说：“大夫人说了，若没有你的签字，这张纸就不算，我还得再重写。重写是什么意思，就是我再写一百遍‘我写字乱七八糟’的意思，也就相当于我写了两百遍‘我写字乱七八糟’的意思。两百遍是什么意思，就是写到手足拘挛、角弓反张的意思。你就签了吧，不要打死我就行。”
欧阳澈无奈。缓缓将纸张搁下，说：“知道了，我会跟娘亲说清楚。”
羽汐点头，“能不能说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用重写就行。”说完好看的双眼绽放出光彩来，继续道：“那没事的话……”
“你写了这么久的字，手应该累了吧？”欧阳澈问。
“嗯。”羽汐点头，何止累啊，简直就是手残啊。
欧阳澈闻言缓缓道：“那你就坐这背书好了，不让你写字。”
“啥？”羽汐惊讶，立刻披起道貌岸然的外衣，道：“我困了。”说完有模有样的睡眼惺忪起来。
欧阳澈默默拽过她，把她还没背的另外一部分三字经递给她。羽汐无可奈何的瞪眼，这母子是果然是亲生的，一模一样的性子。
羽汐一把坐下，随便拿起书摇头晃脑的开始背起来：“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一边背一边很好心的想，她这样呱躁，会不会扰民呢？于是转身问欧阳澈：“别人听到我在背书，会不会做噩梦啊？”不如就放她回去吧。
欧阳澈默默起身，端茶倒水，一言不发的自斟自饮，一副完全不搭理她的样子。末了，头也不回的说：“书拿反了。”
嗯？好吧，羽汐恨恨，在欧阳澈返回来的时候倒头大睡。装睡她不擅长，可是即刻入睡她就很在行，让欧阳澈不理她，她就睡在这里不走了。
感觉欧阳澈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了，羽汐闭目美滋滋的想，他应该会抱她上床去睡吧，就算不抱她上床，也应该会把她叫醒放她回去。如此，那她就解放了。
正想着，一个凉凉的不明物体贴上她脸颊，轻轻的在她的脸上游走。羽汐猛的睁开眼，发现欧阳澈正端坐在她身旁拿着笔面不改色的在她脸上涂鸦。见她睁开眼，淡淡的说道：“醒了？”
哇，他不把她抱上床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她脸上涂鸦，真是够了。
“欧阳澈，”羽汐苦哈哈的望着他，说道：“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别逼她撕下披着羊皮的外衣。
欧阳澈默默，不知同意还是不同意。
羽汐咬牙，把他涂鸦的那边脸靠上他肩膀，假装撒娇磨蹭：“我困了~”
欧阳澈愣了一下，侧过头，温温的看着她。
羽汐抬头，看见他素白的袖子被她脸上的墨迹染黑，不觉嫣然一笑，花枝乱颤的望着他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用感谢，给钱就好。
欧阳澈怔怔，缓缓道：“你累了就回去吧。”
羽汐欢呼：“欧阳少侠，大恩不言谢，后会无期。”说完施施然离开。
欧阳澈默默的看着她，再看看自己被染黑的袖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羽汐随手擦了擦脸上的墨迹，就木木的倒下，睁着眼想她的下一个任务。本来任务是没有那么难的，可是在欧阳澈教化她之后，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欧阳澈不喜欢她偷，所以一直在教她礼义廉耻。她有没有学到那些知识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被欧阳澈感染了，不敢轻易的行窃。就怕这样的行为会被欧阳澈厌恶，怕她行窃被欧阳澈知道后，他会生气。
哎，可偏偏她收了定金，接了任务，不做的话，天下第一神偷的英明就受损了，可怎么办呢？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