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大婚典礼

古来有新娘临婚三月闭门避人之说。到了今日，已有百日了。文姜记忆最深的仍是姐姐当日身着嫁衣的姿态，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她还记得，她初次遇到宣姜时的画面。
“你就是文姜吧。我是宣姜，你叫我姐姐便好。”
宣姜身着丹青色素裙，淡雅地站在她的面前，眼角含着笑意温柔道。
文姜不语。在母妃过世的那段时间，她不喜言语。并且，她丢失了记忆之后，便一直闷闷不语。那时，宣姜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她怕宫里的婢女对刚入宫的文姜照顾不周，还带了一个自己的丫鬟玉儿来。
那段时光，文姜满脑都是宣姜那细如春雨的声音。
宣姜捧着书卷，轻轻放在文姜房间的书案上，缓缓道，“文姜，你的院阁总归是要有一个名字的。不如，这个名字由你来取吧。”
“携君一览世芳华。”文姜的脑海浮现出这样的一句话。这句话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览……芳……”
她呢喃低语。
“览芳园。”
文姜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她手中的衣衫不觉中被把弄的褶皱起来。
姬忽清冷的声音传来，他的双目微闭，缓缓开口，“你可是对长公主放心不下，才从齐宫溜到卫国都城来。”
“是，我想见她，很想很想…”
“楚泽，加快马速。”
“是。”
文姜默默地对他满目感激，而姬闭着双目，不再作声。清幽的气息弥漫在车中。
最倾慕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最亲近的人，就在宫里等她。
马车停在卫都王宫的门口。宫外一派繁华，大红的锦帛自宫门延伸到各路尽头。
文姜随姬忽入了人山人海的正殿，就坐于宴席，她四处瞄了一眼，齐国的安亲王和两位在坐，丞相将军也是不缺，她却唯独没有看到姜著的影子。
难道，哥哥没有来？
红帛铺路的台阶上，一对衣着大红喜服的新人步履轻缓，太子妃轻轻地把手搭放于太子手中。他们举步于高台之上。宣姜的鬓发高挽，面前的珠帘挡住了绝美的脸，她的裙摆拖及一尘不染的红帛，裙摆下发出幽盈的亮光，合着月色，很是迷人。
姐姐，你一定不知道，我就在这里。文姜心里暗道。
她静静地看完姐姐与公子及完成婚嫁的礼仪。姐姐一身端庄的举止，执着手中的红绸。红绸的另一头，是面戴温婉笑颜的公子及。他轻轻地为她引路，好似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姐姐，文姜送你到这里。我看到了你的婚嫁，看到了你的一良人。公子及，他定会对你好的。文姜也就放心了。姐姐，你会幸福的，你答应过我，会比文姜在你身边还要幸福的。”
文姜微笑着，眼角湿润。
宴席之上，乐声奏起，人们沉浸于歌舞中。姬忽安静地饮着酒，目光淡然幽邃。文姜缓缓从坐上离开，趁着一旁掌灯迎宾的宫人经，混入其中。
一旁的姬忽没看见，或是看见了，依旧是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辗转入了一片花园之中，吸引文姜的是这满园兰草。在宫殿赤色的灯烛之下，兰草幽色不改，芳香依旧。对啊，她和姐姐曾在宣夜阁种满了兰草，姐姐对它们日日悉心照料。
她俯下身来，用手轻轻抚着这里的兰草。
“你在这里。”一阵清幽的男声传了过来。
文姜抬头看到一袭澄湖色的衣底和素白的锦靴。迎面走来的是姬忽。
“满园芳华，却及不上这兰草芳香了。”
姬忽亦俯身闻着兰草。
“母妃生前，也爱这兰草。”他轻轻道。
文姜望着姬忽，他的眼帘低垂，睫毛微微颤动，没有人看得见他的神色。然而他刚才的语气，却没有了从前那不可近人的清冷之感。世人冠他以谋士英才之名，终不知他亦非完美之人。他的心，亦不是坚不可摧的。
“看得出，你对你的姐姐很是情深。”
“她是一个如母亲般疼爱我的人。”
文姜安静地在假山下面坐下，脸上是甜甜的笑意。
“那么可否让我听听你们的故事？”
姬忽语气轻缓地提出了请求。他的声音瑟瑟，暗藏忧伤。他亦是静静地，坐在文姜的身边，等待着她诉说的故事。
外面人声喧杂，而文姜的身边却骤然寂静下来。姬忽，这个让她钦佩，拉动她心弦的人，就这样坐在她的身边。她心里的汪洋泛起了浪花。
最倾慕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最亲近的人，就在宫里。此时的自己是多么幸福，文姜暗自道。
可是多年后，当文姜重温这句话时，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后来，文姜好似陷入了一个梦，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风铃叮咛，马蹄踢踏，梦中红帛遍天下。
从骤然醒来时，文姜惊愕地看向四周，熟悉的马车里，身边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姬忽……
“你醒了。”
他清澈的眸子此时正望向她这里。
“我…睡了…多久了？”
文姜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轻声道。
“已有两个时辰了。”
“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是何时睡着的，怎么到马车上来的？”
“你在讲话之间突然睡去，是这几日过于奔波劳累了。”
姬忽睫毛下垂，微微晃动。
是啊，她讲着讲着，便摇摇欲睡。朦胧间，她感觉到自己依在一人的肩上，那幽香在鼻尖蔓延，伴着深深的梦境。那么，是姬忽将她抱上马车的吗？文姜的脸颊上泛起红晕。
“这是去哪？”
文姜掀开车帘，望着天空微白的远方。
“齐国都城。送你回去。”
是啊，姐姐已完婚，自己答应过哥哥婚礼结束便回去的。可是哥哥他为何未出现来接她呢？
“多谢姬公子了。”文姜颔首示谢，心里却满是疑惑。
一阵幽风吹过，几个黑色影子在文姜眼前浮过，好似幻影一般。
文姜并未发觉，她的目光随着步出卫都城门的马车，随着城门关闭，注视着紧紧闭上的城门。那一刻，姐姐好像永远被囚于此处。她暗自允诺，自己今生只愿得一段平凡的姻缘，不入王宫贵族。
马车稳步向前，前方的人烟渐渐稀少，树木繁多起来。嗖的一声，又是一个黑影掠过。
文姜回头转向姬忽，他清冷的面孔浮起杀机，眸底渐渐深邃起来。
“楚泽！”
“属下在，世子。”
“这一路一直有人追踪，小心前方埋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