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堕下悬崖

姬允的气力越来越占下风，而黑衣人也在靠近他。兵器碰撞声中，姬允的声音清楚的传来，“安护，摄魂蛊在我这里，怕是你拿不去了。这些人，不会是我的对手。”
作为头目的黑衣人冷魅的双眼微挑，笑道，“就凭你一个人，又有重伤在身，怎么敌得过我苗疆暗卫？”
姬允不语。他手中的剑挥舞着，刀刀毙命，仍让暗卫未能近身。
“那摄魂蛊帮不了你，这世上没有人能够起死回生。”
安护幽幽的话语传入姬允的耳中。姬允双手一紧，失去血色而发白的手指握紧剑柄，动作迟了下来。
五年一千多个日夜里，是他苦苦追寻着的一线希望，支撑着他面对尔虞我诈，阴谋暗算。死亡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可以面无表情，踏过最忠诚的侍卫的尸体，他可以心神不惊，诛杀背叛他的曾经最忠诚的亲信。
他倾尽心血，只为寻得重生之法。
曾经，六年前，一位衣着桃英霓裳，面若桃花，倾国倾城的女子高台起舞的模样，深深印在他的心底，那个影子与他记忆中的女孩重合，他永生难忘她曾经对他的恩。
小时候，她曾在他危难之时救他于水火之中，从那一刻，他就深深地信任着她。
“放下仇恨……好好活着。”
姬允紧紧抱着衣襟上满是鲜血的她，泪水盈盈。他攥紧拳头，痛苦得失声。
女子伸出手，轻轻拂上他的面庞，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她的手缓缓地，未经触摸到他，便无声地划下。
“不……不！”
姬允的泪水大滴落下，平生他从未流泪，只这一刻，他百炼成钢的心被狠狠地摧垮了。
“玉绾！”
他呼唤得声嘶力竭，双眸被泪水浸得通红，颈上的筋脉突兀出来。
姬允竭力地呼唤女子的名字，但他怀中女子紧闭的双眼，愈发冰冷僵硬的身体在告诉他，她已离去了。
五年来，姬允一直在四海寻找着传说中的让死者重生之术。寻了整片中原大地，只有苗疆圣物――摄魂蛊，能够有此功效。姬允冒着生命危险只身入苗疆部落，趁苗疆公主征亲之乱进入禁地，夺得摄魂蛊。
但蛊虫嗜生血，离了苗疆禁地的血池便无法存活。姬允只得将摄魂蛊放在自己的伤口之上，任其化入自己的血液。他每每入夜，便胸口剧痛，但唯有此法，方能保住蛊虫，待到他找到解救之法。
“时日久了，那蛊虫会要了你的性命。”
安护的一句话掐断姬允了回忆，他伸出长着修长指甲的左手，摆弄着垂下的发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与你何干？总之，这摄魂蛊，你是拿不去了。”
姬允冷冷笑道。
安护恼火地抛开手间的头发，恶狠狠地望着他，“姬允，我怜惜你才貌绝代，可你却偏偏不知好歹！”
言罢，众黑衣人调动阵法，出剑招招逼人，将姬允一步一步逼到了断崖边上。
“别，别！”
刚刚爬上断崖，解下绳索的文姜满眼不安地看着被众多黑衣人逼迫得接近悬崖边缘的姬允，望了一眼脚下隐没于浮云中的深渊，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姬允，小心。”
文姜只觉得，自己若再后退一步就会堕入悬崖的。她战栗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姬允以一敌百，步步退向崖边。可是，她却手无缚鸡之力，苗疆暗卫个个武功高强，她在他们面前，不过是蝼蚁之力。
“姬允，小心！”
文姜不知自己能帮姬允什么，她本能地告诉姬允，他们身后一尺就是悬崖深渊。
眼看着姬允招架不住黑衣人的招法，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眸间尽是幽冷的杀气。他出剑迅速，毫不留情。黑衣人一个个倒在他的脚下，血溅在崖边的草木上。
文姜摸索着身上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东西。慌乱中，她摸到了腰间的匕首，那是齐国护卫送她来这里时交予她的，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她拔出匕首，双手紧紧攥住它，尽量克制自己的恐惧。忽然，一个黑衣人飞身跃过姬允，冲着姬允身后的文姜刺过来。文姜在慌乱中匆匆一躲，可黑衣人一个转身，并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
她不能软弱！文姜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想被任何人保护下去了。文姜持起匕首，定住目光，反守为攻，飞快地向黑衣人的背后刺去。
可她毕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用最大的力道刺去的匕首被黑衣人躲过去，只划破了他的衣服。黑衣人回过身，嗜血的目光凌利地落在不知所措的文姜的身上。文姜本能地沿着崖边退步，黑衣人丝毫不让，他挥剑间，文姜手中的匕首直直地落地，插在脚下的石缝里。
文姜悬在半空中的手上，一条长长的血口流出血来，血流沿着她的手臂，染红了淡紫的衣襟。
黑衣人把剑指向她，恶狠狠地冷哼一声，飞速出剑向她而来。
这时，一旁被黑衣人围攻的姬允挥动左手，一支锐利的飞镖射入那个黑衣人的喉咙。她恐惧地退了退，眼看着黑衣人鲜血横飞，倒在她的面前。
文姜着实是不知所措，她从前并不知道原来征战是如此残忍的事，要将命悬于一线，要么流自己的血，要么流敌人的血。一刹那，她的脑中闪过姬忽持剑应敌的画面。她在想，姬忽，或者哥哥，他们是否也是从这样危险重重的征战中踏着敌人的尸体，一路走向万人之上的呢？她曾在卫都城外想过，姬忽究竟是付出了多少，才做得如此。如今，可想而到了。
姬允鬓角的汗珠滚落下来，面色苍白，他背上的伤口殷殷渗出鲜血。他只觉双眼朦胧，眼前黑衣人的身影重叠罗乱。他捂住胸口，此刻似有剜心之感，疼痛一波波漫上心头。他勉强地执起剑，无力地抵御着黑衣人的围攻。
安护停下手，妖魅的面孔上浮起冷笑，“是不是觉得痛不欲生呢？”
姬允不语，他竭力定睛，可是胸口的疼痛愈发严重。多年来，他曾征战无数次，从未失败，背后的一道道伤口皆是他无声的战绩。疼痛对他来说，只是平常之事。他深知自己用血液养着摄魂蛊的危险，但为了玉绾，他一定要这样做。
“摄魂蛊既已落入你手，回不了我苗疆，不妨我就在这里毁了它！”
安护愤怒地扔下剑，手指间夹着数支刀锋锐利的苗疆飞刀，冷冷道，“这刀锋上的千年冰蟾毒，和着摄魂蛊的毒，冷热交替，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言罢，数支飞刀飞来。
姬允放下捂住胸口的手，飞身躲过向他飞来的飞刀。但安护手中不停地出现飞刀，向他射过来。
姬允转向文姜这一边，用右手揽过她。
文姜身体失去了平衡，只觉得身体一倒，竟和姬允一同落下了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断谷深渊，她不知道，这样掉落下去，她和姬允会不会尸骨无存。
“啊！”
文姜闭紧了双眼，双手攥紧了姬允的衣袖。
疾风铺面而来，他们就这样直直地堕下深渊。
文姜的头脑飞速地转动，她的脑中一片绝望。曾经，她失去了最爱的姐姐宣姜，那时的她被绝望吞没。一个人绝望的时候会想到哭泣，可是为什么在她绝望之时，总是连仅存的泪水都蒸发得不见踪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