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之外,文姜趁着月色,将衣服放在溪水中搓洗。她的心里对黑暗还是感到害怕的,可是似乎没有曾经那么严重。或许是曾经自己对姐姐和著哥哥依赖得太多,对于很多的困难挫折,都等着他们去解决。如今,她多么想成为出众的女子,稳重端庄地站在他们面前。只是,姐姐曾对自己如此挂念,自己却再也没有机会让姐姐看到最好的自己了。宣姜的离去是对文姜来说,永远都是最不可触及的伤痛。
或者,每个人都有一段这样的伤痛。文姜轻轻浣洗着血染的白衣,一边想着。
良久,文姜抱着已经洗净的白衣回到岩洞。岩洞内一片安静,姬允被文姜用外衣裹着,靠在岩石上,似是睡去了,火堆内燃着忽明忽弱的火焰,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文姜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架在火堆旁边,填了些柴木,搓了搓手,冲着双手呵气。此时的她只着了一身内衫,怎么说都是有些单薄的,何况是这微凉的深夜。
“咳…”
一旁传来姬允微微的咳嗽声。
文姜转向他的跟前,伸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又放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很是滚烫,可他的全身却是冰凉得没有温度。
忽然,姬允的身子一斜,文姜伸出的双手没有扶住他。他就这样倒进了文姜的怀里。文姜的双手停在半空,许久,放在了姬允的身上,为他裹好衣服。
她定睛注视着眼下的姬允,他苍白清俊的脸上眉头紧皱,睫毛不时颤动着,丝毫没有平日里的阴狠叵测的冷峻模样。文姜伸出手,轻轻将他落在自己腿上的发丝一缕缕整理好。
彼时,她曾这样依在公子姬忽的身旁,带着姬忽身上特有的幽香进入梦乡。那时的她,多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啊。想到这里,文姜心里的伤被触痛着。
看着姬允沉沉睡着,她没有动,只好任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想着姬允救了自己,还因为自己才命悬一线,这份情面自己一定要报的。可是这种冰蟾毒要如何去除呢?她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
“火灵芝?”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来浮云山为阿婆寻求的火灵芝。她今日在崖壁上发现了火灵芝,说明传说是真的。想到顾阿婆,她默默地叹气,自己离开这么久,阿婆定是很担心的。不知她喝了自己临走前熬的药,寒毒是否有所缓解。
倘若找到了火灵芝,她应该拿来救阿婆,还是救姬允呢?
想着想着,文姜疲倦地闭上了双眼。今日真的是经历了太多,她在生死边缘活了下来,果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梦里,姬忽一袭湖青长衫,长发飘落于身后,马车上的他,冰冷的双眸泛着一丝暖意。他就这样向她伸出手,那一刻,他的眼中映着她惊讶的面孔。卫都之外的阳光,正是刚好……突然,疾风掠过,伴着刺骨寒风,带走了一切场景,眼前一片漆黑,了无边际。
文姜从梦中惊醒,她扶去额角的汗珠,定睛环视着四周。这里是断崖谷底,是昨日她与姬允坠落的地方。而她的身上,此时正披着昨夜盖在姬允身上的紫色外衫。可是姬允他人呢?昨夜他不是晕倒在自己的怀中吗?文姜浑浑噩噩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她的目光停留在依坐在洞口的姬允身上。他已穿着昨夜文姜为他浣洗了的白衣,他的脸色苍白,除了未眠而微红的眼睛,消瘦的面庞上看不见任何血色。
“昨夜,你并未入睡吧。”
文姜看着眼前的姬允,他苍白的面色和着白衣,仿佛随时都要消失化作水汽一般。他坐在这里不知多久了,定是痛得严重,彻夜未眠。
“这里的风光我还未好好看过,怎么舍得入睡呢?”
姬允目光淡淡地望着遍布翠绿,流着清溪的洞外,勾起嘴角,眼里却见不到一丝笑意。
文姜默然良久,目光望着谷底的远处。她知道,姬允作为鲁国太子,又是一个深谋多端的一国掌权者,他若是想要得救,鲁国暗卫很快就能找到这里的。可是,他似乎并无此意。在崖顶时,从安护的口中可见,他是为了救一个人才冒尽危险地夺得了苗疆之物――摄魂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他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用自己的性命去抵一命呢?姬允打算为了延续摄魂蛊的寿命而放弃医治,那么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就这么了结了吗?
不行。文姜攥紧了拳头,她不能这样看着救过自己性命的人,如今就这样死去,带着自己对他的亏欠死去。
“你不能死!你救了我,就是我欠你的。我一向恩怨分明,不想亏欠你一辈子。所以,我一定要救你!”
姬允抬起头,望了一眼眸光坚定的文姜,摇了摇头,“没用的,你救不了我。”
姬允的语气游离,似是快消失了一般。
“你听着,姬允。你不能死,不能!”
文姜的手搭在姬允的肩膀上,被他身上冰凉的气息传来。若不加救治,他的寒毒入心髓,命悬一线。文姜蹙着眉头,只有找到火灵芝才能救得了姬允,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
话未说完,文姜便跑出了岩洞,向昨日寻得火灵芝的方位跑去,她已没有时间去寻找其他的火灵芝,只有它了。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姬允轻声道。这个女子的忽然闯入,变了他的计划,却映进了他的眼里。
“我的名字叫…姜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