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停驻脚步,随后向着曾经坠落的方向奔去。
姬允静静地倚在岩石上,他的手抓紧了胸前的衣襟,胸口的疼痛袭来,突然喉咙一紧,吐出了一口鲜血来。他的双眼模糊着,只看到一个紫衣白衫的女子在遍地的紫色花草上渐行渐远,她悠长的发丝绾在身后,随着微风飘动。姬允的心颤动了一下,那一刻,这个女子走了进来,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闭上双眼,在记忆中搜罗着关于那个红裳女子的回忆。或许,若是那个女子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的命运是否会有改变呢?若是她没有在母后被挫骨扬灰后捧着一把灰烬对他说一切都会好的,若是她没有说要自己等她归来陪伴,若是她没有成为自己黑暗中的一丝光亮……一切会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文姜来到陡峭的崖壁下,她抬头望着隐入云雾的崖壁,寻找着发现火灵芝的位置。寻了许久,她看到了那株形态奇异,生长在崖壁上的红松。这片悬崖虽然皆是岩石,很难攀爬,但生长着不少松树。这棵火灵芝旁的红松,是众多松树中唯一的一株红色树干的,所以被她区分出来。她试着从有些坡度的地方向上攀爬,火灵芝所在的地方并不算高,可对于不会轻功的她来说,采摘可要费力得多。
文姜握紧崖壁上突出的岩石和树干,一步一步向上攀去。她不敢向下面望,眼睛紧紧盯住上方的火灵芝。她攀爬的每一步都艰难费力,对于这样危险的事,若是曾经,她一定会让著哥哥帮她,可是如今,她不想依赖任何人,她要自己做到。
火灵芝渐渐映入眼帘,文姜握着树干的双手已被松叶刺出鲜血来。她告诉自己,火灵芝已近在眼前,不能放弃。她努力踩住上方的岩石,微微松开右手向上伸去,仍是够不到灵芝。文姜深吸了一口气,更向上地挪动一点,把手伸过去。一点一点地,她触到了火灵芝的根茎。一个用力,她攥紧了灵芝,将它拔了下来。可是她的左手一松,脚底踩紧的石块滑落。
“啊!”
文姜的手毫无依凭,就这样向下堕去,慌乱中,她没有抓住距自己最近的树干。
再一次堕下悬崖,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姬允的帮救。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了么?文姜紧紧抓着手中的灵芝。她不想死,她答应过要为姐姐活着,她不能死!
悬崖下,一个长发白衫的女子如一片落叶般堕下,这时,一个黑色身影飞过,在半空中将她稳稳接住。
文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陌生人所救,她的心里不解着,也对这个人防范着。她盯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的黑衣男子,莫名地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你是谁?”
闻声,黑衣人将她轻轻地放下,并没有回答什么。他拿过文姜手中的灵芝,随后将一片白绢递到她的手上,为她擦拭血迹。文姜接过白绢,退了一步。他着眼把弄着手中的火灵芝,许久,缓缓道,“你采这红景云母,做什么?”
“红景云母?”
文姜惊愕地望着黑衣人手中的赤红色灵芝,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她的发被风吹得凌乱着,手臂上尽是树枝的划痕。难道她千辛万苦采得的火灵芝只不过是药材中很平凡的一种红景云母?文姜抓紧了散着头发的裙角,她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自傲。
黑衣人将手中的“灵芝”抛向空中,拔剑一挥,那“灵芝”化作两半,落在地上。
“火灵芝消失世上已久,而这种形似火灵芝的红景云母在山林中就很容易寻得,它外赤内青,与千年一见的火灵芝大有不同。”
文姜的眼眸随着掉落地上七零八落的红景云母,停驻在荒脊的岩石上。红景云母……原来她采的不过是一种普通的药材而已。那么因她而中了寒毒的姬允怎么办?眼前的黑衣人又是谁?
文姜警惕地抬头,冷冷道,“你是谁?”
“莫管我是谁。我来这里是要送你回临淄的。”
临淄?齐国都城?这个人为何知道她齐国公主的身份?文姜只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她所认识的,她对他熟悉,又陌生。可姬允呢?他怎么办?
“不行!你不肯露出真面目,我怎知道你的意图?况且,我还有要救的的人等着我,我不能丢下他。”
黑衣人收了剑,微微转过头,“他是死不了的。鲁后此时派出的暗卫已经到了。”
崖顶,数百个黑影齐齐飞过,若隐若现,向崖底的溪流方向奔去。没错,那正是姬允所在的方向。
“他是因为我才中了冰蟾毒的。”
文姜不安地望向她走出的岩洞方向,是她让姬允在那里等着她的,她不能这样离开啊。
“这世间仅有的一株火灵芝就在鲁后的手里,你还在担心姬允的死活?你若不离开,鲁后是不会放过一个威胁齐国的诱饵的。”
黑衣人拉住文姜的手,不待她回答什么,便抱起她飞身而起,与众多聚集而来的黑衣人交错开来,向浮云山下而去。
他拉着文姜的手那一瞬间,他的手温热,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指,给她的感觉很是熟悉。这种感觉,好似只有在小时候真真切切的感受过。
那时,文姜刚刚来到齐国王宫里的太学监。安亲王的两个世子挡在她的面前,用手指着她说,“你不过是从宫外接来的庶民,有什么资格入太学监?”
庶民?当时的文姜知道他们在嘲笑她的母妃身份卑微。她不甘心地想要出口反驳,可是她有什么理由反驳呢?她的脑海里对母妃的记忆丝毫搜寻不到,而父王对她也从未闻问,她有什么理由反驳自己不是一个庶民?
文姜的眼睛里泛着水汽,却始终没有让泪水流出来。这时,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孩挡在她的面前,他的个子比文姜高很多,将她紧紧护在身后。他冷冷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两个世子,一字一句狠狠道,“凭着她是我的妹妹,是我姜著的妹妹。”
“皇……皇子…”
他们看到姜著的出现,惊慌着跪在地上。
姜著目光凌利地扫过两个世子,落回文姜的身上时,已转作尽含温暖的清澈。
“我是你的哥哥,姜著。以后,我便唤你焕儿吧。”
焕儿,焕儿,这世上只有姜著一人唤她焕儿,此生从未变过。
“她是我姜著的妹妹……”
这句话深深映在文姜的心里,自那时起,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疼爱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