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祭罗剑，凤凰经

“你叫我……少主？”
文姜怔着眼神，用手指着自己，微微道。
“没错，这惠明阁阁主的位子已经为您空候多年了。属下归属于惠明阁门下，今后便会听从少主的吩咐。”
文姜疑惑地迈步走向他，靠近几步后又停下。
“你说我是惠明阁少主，可是我生自王宫，怎么会和什么门派牵扯上关系？你认错了罢。”
她的语气冰冷，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后，身处在居心叵测的王宫，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是刻意地提防所有人。她像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本能地对外警惕。所以，对于悲莫的话，她只是三分相信。
“属下不会认错。隐没世间十年已久的惠明阁，它真正的主人就是莲妃娘娘，文姜公主便是唯一有资格继承惠明阁的少主。”
这是属于母妃的门派？莲妃，母妃，这个陌生的称呼已经淡化在文姜的脑海中多年了，如今再经提及，未免生疏又遥远。她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急着要做的事，着眼当下，忙着道，“我要去广邺宫，这件事暂且搁置下……”
悲莫的声音紧急着传来，“少主的出现只会让王上迁怒再三，牵及的就不止是你一人，这与长公主大婚有关的上上下下，难免其究！著皇子所承受的惩罚，岂不是不值得！”
字字砸在文姜的心头。她也知道，自己去了广邺宫也改变不了什么。哥哥已被收了兵权，压入府邸，每十日便要承受一次荆刑。那荆鞭上的根根倒刺，仿佛扎在了她的心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从心间蔓延。她救不了他，甚至见一面都不可。
“阁主生前的吩咐，惠明阁在少主需要之时出现，少主也应在适当之时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少主只身回宫，王上，皇后，九夙门，难免会对少主再有伤害。属下隐瞒已久的身份也该明了了。”
文姜惊讶道，“你知道我被九夙门追杀的事？”
悲莫隐隐地点头。
“少主若有疑虑，可随我去一个地方。”
文姜望了望通往正殿的方向，紧咬着嘴唇，回身对悲莫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此一时是救不了哥哥的，可是她只是孤身一人，她的一举一动在此处翻不起任何波澜。姐姐曾经对她说过，这偌大的王宫，好比一片无垠的深海，海可屯星吐月，一人的生死在其中好比一只贝蚌，它的生死仅仅决定着海滩上冲来的几个贝壳罢了。
悲莫带她来的不是别处，正是她自己的览芳园。他走到书阁内，在最末的书架旁转动了麒麟香炉。香炉一转，整个书架竟然向两边移动，打开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来。文姜诧然，她生活在此处十年，竟从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
“此处本是莲妃娘娘生前最爱的地方，此处藏着王上为她汇集的古今书卷。莲妃嗜爱书琴，她的才华也是天下皆知。可她毕竟来自北疆北燕部族，她为了僖公来此汉境，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娘娘下令开辟此处，布置了北疆独有的纹饰，一是为解思念之情，二是用来修习剑法。”
悲莫拂过楼梯旁紫罗雕花的栏杆，娓娓道来，语气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暗含悲意。
“母妃她是北疆女子？”
文姜发着疑问。她自六岁来到临淄齐宫，成了徒有其名的公主，从未听到关于自己母妃的字句。她的母妃是什么样的女子，她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遍，可梦境中，她依然是一个模糊的模样。
“少主丢失的记忆，定是阁主不想你留下的。阁主从来把少主记挂在心，才会在生前封了这书阁，世间只有少主才有资格开启这里，得到阁主一生的真传《凤凰经》。”
文姜抬眼望着墙壁上蔓延四开的丝萝纹饰，触及到了内心的柔软。原来世上有这样的一个人深爱着她的母妃，在生前为她的以后做足了打算。但是她失去的记忆果真是母妃为她拭去的？母妃将自己剥除她的记忆，这究竟是为何？文姜疑惑地开口，“我的记忆对十年前一片空白，对母妃也毫无印象。世间从来没提及过莲妃这个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你可知她经历过什么？她因何而故？又为何拭去我的记忆，现今又将惠明阁交给我？”
这一连串的疑问，正是文姜对自己的母亲十年来不解的疑惑。十年以来，她没见过母妃的样貌，没听过母妃的声音，也叫不出母妃的名字。十年后，她的名字带着这个神秘的惠明阁忽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如同电光火石，带给了她一丝追寻的希望。
“阁主有令，此事不再提及，更不能告知少主。这些十年前的恩怨，阁主不希望你参与进来，她是在保护你。”
悲莫拿出一副古匣，接着道，“此间的漩涡，阁主倾尽毕生也未能步出。她为少主安排好了所有，到了自己，却只有这样一个结局。这是阁主交予我保管的东西，如今也是物归原主了。”
文姜双手接过了雕着丝萝花的乌木匣，经年已久，在很好的保存下，它仍是焕然一新，不沾及半点灰尘。
她缓缓打开了长匣，幽幽灯火下，一把映着闪闪寒光的短剑映入眼帘，剑鞘嵌着深蓝的宝石，发着淡淡的光。文姜拿起剑，放在手中细细把看，剑柄处刻着一个“焕”字，这是她的名字。匣中还有一本金黄的古书，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阁主亲手所铸的祭罗剑，是她从不离身的物件。而阁主毕生所学——凤凰经，其实早在阁主生前便把内功心法全部传授给了你。这本书，现已无用了罢。”
古书泛着淡淡的书香，淡淡的气息，带着母妃抚过的痕迹。文姜紧握着手中的祭罗剑，这些竟都是母妃生前为她苦心安排好的。母妃她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倾尽所有，却唯独没有给自己留路，她飘然离去，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记得。
文姜此刻确信了眼前的一切。她目光坚定地落在悲莫的身上，淡淡道，“我会接下惠明阁的事物，代母妃经营它。”我会不辜负她的良苦用心，在齐宫里扎根生活下去，活在自己的掌握中，不受任何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