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芳园,地下暗室。
“悲莫,我的剑法近日可有所长进?”
“自然。”
悲莫一袭黑衣,双手凭剑道。
“少主习剑半年有余,很快便可掌握<凤凰经>的要领。”
“越快越好。”文姜微微答道,她的表情沉冷,目光垂在地面。比起六个月前,她显然已经成熟了许多,早已脱去稚气。
她垂着眼帘,脑海中想着,一个人确是可以瞬间成长的,半年前的种种的确将她的心蹂躏成灰。但是,她在痛苦中重塑起来的自己,定是坚不可摧。
她的手一刻不容缓,手中紧握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应接着悲莫出剑无形的招法。她的招招逼近要害,与他不相上下。曾经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短短六月,如今已可以应付的了大齐的暗卫统领悲莫的剑法。一道寒光飞过,她的剑划过悲莫的衣袖,划破了一条口子。
“少主,我认输。”
文姜清冷的目光扫过手中的寒剑,将它收入腰间。
“你让着我。”
“这一次,属下没有。”
悲莫恭敬地俯首道。
文姜转过身去,单手拂过暗室内雕着北疆纹饰的墙壁,轻轻的,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要多么努力,才能担任的起母妃经营几十年的惠明阁。”
“少主的努力,她定是知道的。你做的很好。”
悲莫的语气坚定。那个女子,是他一生中最确信不疑的人。她的坚强,她的睿智,深深折服了他,那是男子都少有的气质。从那一刻起,他决心进入齐国临淄,为了她完成她最后的心愿——照顾惠明阁唯一的少主。
“悲莫,今日就让我一个人练习吧。”
文姜满目混沌,每每想到母妃,想到十年前的那段丢失的记忆,她就会莫名地心痛。
“是。”悲莫顿了顿,随后收剑退去。
诺大的暗室只剩下文姜一人。她举目环视着四周被灯火映出的壁画,那些色彩亮丽却不失高雅的异族纹饰,是母妃生前最爱的装饰,所以,她才会把这间暗室装扮如此。
文姜困惑着,众人皆传,莲妃是一个身世神秘的绝美女子,天下人为之倾倒,不仅因为她的倾国倾城之丽,更多的是她的才华睿智。她曾救了整个齐国,深得百姓尊敬。可是,为何现今举国上下似乎没有见过这个人,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话语,哪怕是一幅画像,一句诗文。想想自己也对母妃毫无印象,这是为什么?母妃她,真的来自北疆?
文姜依着墙壁,坐在一角,想起了这件困惑她多年的事。
惠明阁,这个词语的出现,是在她回宫之后的那日。
六个月前,宫车飞驰,城门大开,她在崩溃边际再次回到了深宫齐殿。
回到览芳园,她一直静静坐等父王的惩处,她知道,就算父王放过她,长孙皇后也不会。可等来的消息却是……哥哥揽下了所有,他被王上处以禁足,和十日一荆刑的惩罚。
听到消息,她跪坐在白坛下,头脑空白一片,无边无际的痛苦袭上心头。她跌跌撞撞地跑离览芳园,想要到广邺宫去告诉父王,这一切与哥哥没有关系,都是她的错。
为了躲避正殿内的侍卫,她绕过大路而行。路上,几个昭华殿的浣衣侍女迎面经过,她们仗着皇后的威风,啧啧着蔑视文姜,抬手拦住了狭窄的路。
“大难不死的文姜公主竟然回来了,若不是长孙皇后宅心慈厚,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进入这宫门?”
文姜认得出来,说话的侍女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锦莲。
“让开。”
文姜狠狠的目光刺得锦莲心里一颤,她的眸中见不得丝毫软弱,与之前昭华殿内的满目无助截然不同。
“不让又怎样?拦着你的是皇后娘娘的缎服,你若是弄坏了,便要招惹上你最得罪不起的长孙皇后!”
文姜意识到,是皇后之命,让她们在此为难自己的。初回宫中,她不想招惹长孙月,可此时谁若拦着她去见哥哥,她绝不会给其覆手的机会!
文姜抓过一盆,一把推开,锦莲故意抓着缎服的手一松,衣盆落地,抹金袖口的缎服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文姜面不改色,丝毫没看地上撕破的衣服,一字一句道,“再怎么说,我还是一国公主,只要父王还没有下令废掉我,我就是大齐的公主!你,一个小小侍女,果真以为仗着皇后,你就会有欺辱我的机会?你大可去皇后面前告状,我对她的用处可比你大着呢,难不成她会因为一件缎服而护着你吗?”
一字一句,震慑的面前的侍女怯怯地不敢言语。
“好!不愧为公主文姜。”
一阵冷冷的声音传来,文姜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腰间佩着长剑的男子。这个人是齐宫暗卫统领,悲莫。文姜认出了他,当日在广邺宫,就是他为父王传信,说出了姐姐死在卫国的消息。
“我找文姜公主有要事。你们难道要我对方才的事追究下去?”
几个侍女慌忙收起缎服,匆匆离开。
文姜一心想着去广邺宫救著哥哥,她抬身便要离开。
“你去了,也没用。”
文姜一心想要去救著哥哥,没有理会悲莫的话,抬步便要往前走。
“王上旨意已下,著皇子甘愿领罚。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又补充道。
文姜抬起的脚步收了回来。她转身望向悲莫,眼睛里倔强地泛着水汽。
“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为了我而承受那么屈辱又痛苦的惩罚?”
“你还没有扭转局势的能力。所以,要保护身边之人,必须让自己先强大起来,少主。”
听到这一声少主的称呼,文姜怔怔地看着悲莫恭然地抱手,跪在自己面前。她着实是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