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毒烟弹向文姜和乌勒的方向滚去,乌勒发现后迅速把文姜推向一边后上前,在毒烟还未爆发出的时候出手,他的手中银光一闪,一只飞镖穿起了弹丸,又以弧形的轨道飞出了后窗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还未及毒烟散出,毒烟弹已被抛向屋外。
积雪可以压制住毒烟……
“簌!”
另外一支飞镖已经射穿了陈申的喉咙。
文姜的眸光深了几分,她对气味敏感程度超出常人,从溢出的毒烟中,她察觉到了百毒草的味道,这种毒发作迅速,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人丧失意志后凝血而死。若不是应对及时,恐怕屋子里的每个人都逃不出了。
“大家赶快离开吧,毒烟随时可能散发出来。还有那几个人……”
乌勒话未说完,只听两声闷响,从窗外射进来三根银针,稳稳插在那三个被捕士兵的眉心!
那几个士兵瞪大了眼睛,恐惧和惊愕塞满了瞳孔,他们无声无息地死去,眉间流下乌黑的毒血。
突然,爆炸声响起,是从山下军营的位置。浓烟滚滚,在冰冷安静的月夜下如同一条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蹿上云霄。
“山下遇袭了!”
文姜双手冰凉,急着下去探看情况,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阻拦他们的行程,甚至要置他们于死地!
“等等,我带你一起。”
一股温热自手间传来,乌勒上前握紧了她的手,月光勾勒出他美好灿烂的侧脸,以及那抹难得一见的微笑。
文姜没有心思观察什么,她担心山下的情况,玉儿,她身边最亲近的姐妹,她最担心玉儿会出什么危险!
用积雪来压住火势是最快且迅速的办法,在胶鬲的指挥下,火势立刻止住了。
文姜和乌勒赶回来时,众人都站在营中的开阔场地上,并没有人伤亡。
“小姐,你没事就好!方才吓坏我了,还以为你不见了……”
玉儿说到一半慌忙捂住了嘴巴,她知道小姐的很多秘密都是不能为外人知道的,方才若是惠明阁那边的事,她是不应该说出来的。
“我没事。”
文姜浅浅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方才我与陆姑娘同时发现了半山腰的那栋茅屋,在那里解救了一群被拐卖的孩子。而拐卖孩子的那几个,竟然是此驻地的士兵,我已经下令彻查,但凡涉足贩卖女真人口的士兵,都将得到最严厉的军法惩治!”
站在一边的驻地士兵一个哆嗦,他们来到雪山好几年,附近的官府都已经被买通了,他们怎么想得到会有王子带人来此,看来他们的底要被乌勒王子翻出来了。那个冥门门主呢?他不是说好帮他们,只要……那冥门门主还在,想必他们的脑袋是能保住的,他们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掉的,还不知是谁的脑袋!
他们害怕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的笑容。看来冥门门主的意思是让这些来自王城的人有去无回了,管你们什么王子使臣,到了这块底盘上,哼……
“玉儿,你去带领几个人将这些孩子安置好,备好食物,洗个热水澡吧。还有几个孩子受了伤,需要包扎一下。”
“好,小姐你放心吧。”
“玉儿,你的手受伤了!”
文姜执起她刚要放下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明显的灼伤红痕。
“没关系的,小姐,刚才郭将军领头扑火,一块横梁倒了下来,带火的木块飞向四处,我正巧看见一块烧红了的木头打向郭将军的背后,情急之下用手中的棍子一挡,就不小心灼伤了手,没事的,我皮糙肉厚,涂点药就好了。”
玉儿傻笑着吹了吹手上的伤口。
“我的屋子里有烧伤的药,一定要涂药包扎。”
“知道了,小姐。”
文姜看着玉儿带着孩子们去了偏房,暗自叹了声气。玉儿这丫头的性子她最了解了,她一定是喜欢上了郭茂,才会对他如此用心。
她转身望向乌勒,语气淡淡的道,“勒王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坚定的目光落在乌勒的眼中,周围的侍卫忙着整理刚刚失火的屋子,那里是乌勒的居所,几位使臣都回去了,此间只有乌勒和文姜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一定是有幕后之人指使这一切……
“王子觉得,那草屋中投掷毒烟弹的陈申,和那几个穿眉心而死的士兵,还有这莫名失火的军营,都是何人所为呢?”
“是同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所做的事应该不止这些,几日前王都宫宴后遇害的几位重臣都死在他们之手。”
“王子心思缜密,我想你已经猜得出十之八九了。”
“冥门。”
“冥门。”
他们同时答道。
“陆姑娘果然聪慧,冥门是三十年前兵败失去政权的女真族遗党的组织,他们以巫术和用毒著称。如今他们的百毒草和幻隐巫术都已经重出江湖,北燕王城面临的将是一场劫难。”
“我有个万全的办法,行事妥当的话,不会有流血牺牲,也不会紊乱了民心所向着的北燕王族。”
“陆姑娘但说无妨。”
“冥门养精蓄锐三十年,一经行动,必会搅起风云万起。他们的目的会很明确,就是夺取王权。可三十年来,北疆王的统治开明,百姓少有怨言,谁会对三十年前的那场政变犹记在心呢?所以,对待冥门精准的暗门杀手和巫术蛊毒,能帮上北燕的只有万毒之宗——苗疆。”
“陆姑娘的意思是,请来苗疆王室巫师来攻破冥门巫术,先发制人?”
“没错,冥门的这些巫术的本源就是苗疆。若不想让冥门以巫蛊之术控制了千万的王城百姓,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来,只有先发制人这一个办法了,虽然有些铤而走险,却值得尝试。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苗疆公主已经来了北疆,想必她为了什么而来,王子是知道的,她此来就是找姬允索要王族圣物,摄魂蛊。我可说服苗疆公主来此协助北疆,这个计划我也不会对外透露半字。”
乌勒身子一震,摄魂蛊是他与姬允五年交易中的赌注,焕,她怎会知道?她了解这么多,真的比他印象中,那个羸弱的小女孩……变了很多……
文姜的眸光凌厉逼人,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想要自己身上毒蛊的解药,想要护住母妃倾尽一切保护的女真族人,她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战争之始阻止耶律横齐的阴谋。她不想看到三十年前的屠城重演北燕王城,也不想看到舅父和女真族人一败涂地,在北疆再无容身之处。所以,她只能放手一搏,若女真族人失败了,她要给他们留一条全身的退路。
乌勒开始重新打量着眼前女子,她瘦小的身躯上有一种坚定强大的贵族气息,那双璀璨而深邃的眸子望去,似乎可见满天星辰和漆黑夜幕。时光终是遮掩不住她的锋芒。
“好。”
“勒王子答应了这些,我有一个请求。”
她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有细密的汗珠淌出。
“希望勒王子对待那些投身冥门的女真族人网开一面,若他们肯知悔改,留他们一条生路,不要让三十年前的血腥屠戮在王城重演。还有,那些生活在雪山里的女真部族,希望勒王子能准许他们来到一块安静的土地生活,良田农耕,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北疆是北燕王族的家乡,同样也是女真部族的家乡,一场失败的执政,害了他们太多太多,我希望北燕不再将他们视为……异类!”
她的字字清晰地落入乌勒耳中,重如千鼎。
眼前的她,与她的母妃,二十年前那个名震一时的传奇女子耶律莲衣很是相像。父王会为了一个耶律莲衣,在屠城的最后,留了一颗毒瘤。今日,他也要为了姜焕,在兵变之末,挽这千人的性命……
乌勒苦笑,却未出声,父王常说,人情薄凉,只因生在帝王家。
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已不再追究。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求他……
“我答应你。整个计划我会细细安排,今日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女真族人的性命,我一定会保下,还会还他们一片安静生活的乐土。我乌勒说到做到!”
乌勒的眼神,同样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