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一触即发

胶鬲捋着胡须，声音悠长道，“女真一族重现江湖，一场血雨腥风的复仇不可避免。公主想要保护女真子民的心情，老臣自会理解，相信王上也会出于对莲妃的缘由，给公主解决此事的时间。但是，老臣归国之后便不会再手下留情，女真一族冥门杀手再威胁我大齐，不但老臣不会手下留情，王上也不会。老臣在此也劝公主一句，若真有那时，望公主能够妥善拿捏，且就放手吧。”
文姜的眼神望着炉火之后冉冉晃动的景物，望向那之后无限远的地方，目光荒凉而清冷，良久，淡淡道，“老师的劝导，文姜铭记在心。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深陷此中，困于两难。文姜只想竭尽所能达成母妃的心愿，不让三十年前的那场血腥灾难重演，仅此而已。我会量力而为，风波平静后立刻归齐，绝无耽搁。”
“你果然如你的母妃一般，是个不同寻常的倔强女子，更改一族一国的命运本不是一个女子能做到的，可是莲妃却做到了。”
胶鬲提到了她的母妃，文姜的目光转向胶鬲，眼底泛过一丝澄澈。
“我的母妃她是个怎样的人？”
“莲妃娘娘为了大齐，不惜身败名裂以挽救大齐于危难之中，她是老臣此生唯一敬佩的巾帼女子。”
“那为何父王下令，不准许临淄存在于母妃相关的一丝消息，以至于十年来，我都不曾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长什么样子？”
文姜的眼里泛起水汽，抬起头硬是不让眼泪流下来。
“王上或是怕触景生情了罢。王上对莲妃的用情至深，老臣与他相识半辈子之久，再了解不过了。至于王上那段不可言说的苦衷，公主日后亲自询问王上便是。”
“丞相，一切准备就绪，即刻便可出发。”
一个侍卫在门外大声道。
胶鬲叹了一声气，不禁轻咳了几声，对着门外道，“那好，召集全员，立刻出发。”
“是。”
“老臣这便回大齐了，如今王上重病，著皇子在外征战，国政朝纲急需稳定下来。就此告辞罢。”
父王生病了？文姜愣了一愣，对胶鬲深行了一个大礼道，“还望老师转告父王，保重身体。”
胶鬲扶起她，没有说什么，径直向外走去。
文姜这才发现，胶鬲的两鬓多了许多白发，整个人也照初来北疆之时瘦了许多，病弱了许多。曾经名镇四海的齐国开国丞相，今日也已成了一个老翁模样。
人，终究会有老去的一天。世事，也不是你我能摆弄乾坤的。
可是眼下女真一事，她却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玉儿一步几回眸地随着一行人上了马车，心想着公主把著皇子带给她的狐裘都交给了她，真不知公主独自在这北疆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想着想着，她打乱了自己的思绪。自己难道不能想着点好吗？公主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文览安排好马车，上前问胶鬲一句，“师父，陆师妹不一同回去了吗？”
“她自会回大齐的，莫要多问。”
文览没再开口，他当然知道文姜齐国公主的身份，只是一路以来，他对这个素来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文姜很是钦佩，她只身入的了敌军，破的了案子，与他印象中的王族女子不同。
文姜站在窗内，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中，她舒了一口气，心却再次紧了紧。
山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是什么爆炸的声音。
山上乌勒一行人还没走，在对剧毒的栖木枝叶进行填埋的最后处理，难不成遇到了冥门的伏击？
文姜推开门向山上奔去时，再次听见了爆炸声响。这次的爆炸一连串，巨大的响声震彻了整个山谷。
待她赶到山谷，看到两行人对峙着。一列是乌勒和他的将士，一列是山内女真一族的遗民。
方才似乎是将士们在清理时，不小心触动了之前火药阵没有爆破的弹药，这些弹药的引线都互相牵连着，所以响声连串。不过还好大家都没什么危险。
“发生什么事？”
文姜站在乌勒的一边问他。只见对面的女真族人个个执着锹，有的没有可以拿来当武器，就拿着最粗最结实的木棍，一个个杀气汹汹，又眼底带着愤恨的目光瞪着对面的北燕人。
可收入眼底的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的男子都被征集去了冥门之下，成为了反派的士兵，大多数人已经有三五年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父母妻儿了。而她眼前的这些人，便是那些女真士兵为之苦苦奋斗的亲人，为了给他们安定的生活，为了不让他们生活在这片荒芜寒冷的雪山中，为了他们的后代不过着被歧视被奴役的生活，他们抛洒热血，不惜一切……
可就是此时，文姜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他们这些北燕族的人，今日在这里炸死了我们女真族的一对母子！他们必是要将我们女真一族赶尽杀绝，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乌勒不语，望着他们仇恨的目光，那样的目光与那个无辜的妇女的眼神一模一样。他好似看到了三十年前，看到了王城下的那场黑暗的杀戮，看到了那场杀戮带给女真一族永久的痛，挥之不去……
“王子，我们要动手除掉他们吗？”
一个将士问他。
乌勒挥了挥手，示意他住手。冰冷肃杀的空气中，响起了乌勒明朗的声音。
“诸位，今日一对女真母子闯入了我军迎敌的火药阵，丧身其中，不出手相救，的确是我的过错。对于此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可是我希望大家明白，我北燕绝不会伤害女真族人，这一点望大家明白！”
“别信他的，看他的装束一定是王族的人，更不可信了！”
一个有残疾的男子大声道。他半年前在冥门的训练中断了左腿，成了残疾，所以回到了雪山。如今他是这里最有发言权的人，可是他却满心都是对北燕王族的仇恨！
“大家不要慌，听我说！我是耶律莲衣公主派来的，保护大家而来，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护大家周全，完成莲衣公主的心愿的！”
“莲衣公主！你是她派过来保护我们的？”
一个老人颤颤道。他是知道莲衣公主的，她是女真王族最美丽的女子，曾经以一手生死人肉白骨的妙法医术，为世人称赞。三十年前，她为了挽救半数的女真族人，不惜与北疆王乌烈定下约定，嫁给他做妃子！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沦入他手的莲衣公主，竟然为了拯救族人不惜放下尊严，嫁给敌人！
那是他们最为尊敬的莲衣公主啊！
“别信这个女人！她和北燕一定是一伙的！”
“对，空口无凭！”
人们再次噪乱起来。文姜凝重的目光仍是坚决如故，她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日光之下，祭罗剑上的宝石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女真王族的祭罗剑在此，谁人不从！”
最前面身为族长的一个老者眼前一怔！那是耶律莲衣公主的祭罗剑！
断了左腿的那个男子也是愣住了，他曾经亲眼见过冥门门主——耶律横齐王子手上的祭华剑，与这柄剑几乎是一模一样！
众人安静了下来，那个身为族长的老者上前问道，“莲衣公主既然将祭罗剑交给你，我们大家也便相信你是莲衣公主派来的人。好，我们等你们的交代。”
他又转过身对身后的族人道，“大家还勿乱了阵脚！既然他们有能力给我们一个妥善的交代，大家就放下武器，回村去吧。”
众人听了族长的话，算是稳定了心绪，打算回去。
文姜叹了一声气，乌勒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振作。
可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了无数个黑色火药弹，砸向了文姜眼前！
轰！
爆炸声音四起，文姜定睛望向对面的山头，那个黑衣人……是舅父！！
战火，一触即发。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