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等一下!”
文姜刚刚醒过来,看见梓木雕花的屋顶,看见自己换好的干净衣服和包扎好的伤口,还有一位喂她喝过药的英俊神医……
不过这些并不是重点,她没有看到姬允!他的眼睛中了公子纠手里的毒粉,失明还不算,很可能性命不保!
她挡在门口,毅然决然地张开双臂,拦住了那位端着药碗准备离开的男子。
“你为何知道我是个医者?”
“很简单,你身上有药草味道,把脉手法娴熟,单凭方才你为我施针的手法来看,定是个至少二十年修为的医者。我听姬允说过,他有个医术高明的君子之交,之前在北疆时,他给我吃的稀世药材都是从他那里拿来的。不过话说回来……”
她瞄了一眼四周,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别人,又瞄了一眼自己换好的衣服,只听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衣服是玉儿换的,伤口也是她为你包扎的,除了外伤用药是我亲手研磨后涂在你的身上,还有内服药是我喂你之外,我对姬允那小子的女人,并没有兴趣。”
轰的一声,“姬允的女人”五个字在她的脑中炸开,她觉得滚热的温度从自己脸上传来,蔓延至全身,果不其然,姬允的朋友哪有一个好东西,就连这神医也不例外……
她颤抖着声音,故作镇定道,“小女子怎会把神医想成那种人?我只是想问问神医,姬允他人在哪里?”
“他没事,不过眼睛暂时失明,并非无可救治。对于那个外嫩里焦心思狡黠的家伙来说,眼睛看不看得见是无甚关系的。他在西边第三间房间。”
端着药碗的男子悠悠然指向她右边的方向。
文姜满脑子想着姬允是生着还是死了,听闻这话,一溜烟顺着长廊向他的房间跑去,跑到半路,还不忘回过头来对那神医鞠了一躬道,“对了,还要多谢神医出手相救。”
说罢,又一溜烟地跑走了。
男子倚着门栏,勾唇一笑,没做回答,心想,这样子哪里像个受了三处剑伤又泡在水牢一整夜的柔弱女子?姬允的口味着实独特啊独特……
*
“小姐!”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文姜止住脚步回头,是玉儿。
“玉儿,你受了伤应该好生养着的,怎么到处乱跑?”
玉儿噗嗤一笑,心里暖暖的,小姐的伤明明比她还重,却一心想着她。
“有神医先生在,玉儿的皮外伤算不上什么的,吃两服药就好了呢。倒是小姐你,刚刚醒过来就跑来这里。”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趁他眼睛看不见,好好欺负一下罢了。”
文姜接过玉儿手里的药盘,“这药交给我,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玉儿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为好,于是笑着答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文姜轻轻推开门,稳了稳手里托盘上的药碗,那药是刚煎出来的,着实烫得很。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抓了下自己的耳朵。
“小心点。”
一阵熟悉的在梦里呼唤过她无数次的男声响起,听到这声音,她的心像是安定了许多。不过反过来一想,神医说得对!果然就算他瞎了,自己的动作也还是逃不了他的法眼!
或是悬着已久的心放下了,亦或是病初愈智商减弱的老毛病,文姜玩心一起,想要试探一下姬允。
她悄悄走到姬允窗前,看他双眼覆着纱布躺在床上没动,应该是没发现她过来。她把药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左手却突然被他捉住。
“阿焕,别闹。”
“你……你怎么认出来的?我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你可不要骗我说,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
姬允微微一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温暖柔和的力道自手上传来,她的双颊不禁泛起红晕。
“当然不是。可刚刚醒过来就不穿鞋子就赶过来看我的人,这世上也唯有你罢了。”
文姜心里一暖,又一凉。不对,若是那个叫做玉绾的女子在这里,恐怕比自己做的更好。
——姬允,我承认自己不由自主地爱上你了。即便你的心底一直藏着她的影子,即使我想出了一万个远离你的理由,也阻止不了我自己……
忽然,她的身子一斜,被他拉入怀中。姬允掀开自己的被子,将她裹入怀中道,“地上很凉,会生病的。”
文姜脑中一阵短暂空白,就发现自己已经和姬允盖着一床被子,还是他捂暖了的被子,自己正处在他的怀里,靠着他只穿了一层单衣的温暖胸膛。她的脸更红了,觉得这个位置太过危险,于是往外挪了挪,再挪了挪。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阿焕,你若不想掉下去,就再向外挪动一寸吧。”
果然,她听话地缩了回来,像只乖巧的小猫,依偎在他的怀里。姬允微笑着把她搂紧,为她掖好身后的被角。
文姜脑中思索着,这不就是“同chuang共枕”了吧?天啊,要是被人看到她躺在姬允怀里,此时所处的地方还是床,她的脸岂不是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有,姬允今天貌似笑容很多啊!那不正常,是猥琐的笑,没错,就是猥琐的笑容……
她瞥见桌上的药碗,忽然想到自己是来送药的。她噌地从床上坐起,端起药碗道,“正事别忘了,快,把这药喝。”
姬允悠哉悠哉地躺在里面没动,声音无辜道,“我身上的毒虽然解了大半,可药效冲击,造成我现在没力气。阿焕,你来喂我吧。”
“什么?”
文姜鄙视地看着得寸进尺的姬允,心想自己对他不该如此善良。
“好吧,你若不喂我喝药,就叫丫鬟来吧,总之我的手是用不了的。”
什么?方才他把自己拉入怀中不是很有力气的嘛?怎么这会儿就四肢乏力了?不过,让丫鬟来服侍他……她打量了一眼姬允长发吹散肩头,胸襟微露的模样,坚定道,“还是我来吧。不过,你说你自己端不起药碗,是不是也拿不起筷子吃饭,走不了路去如厕?都要我一个同样的伤患来服侍吗?”
“是,不过待三天的药效过去,一切就好了。吃饭我们可以一起,至于如厕……要蒙尘来就好。”
文姜见他微微低头,脸上泛起红晕,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实话,她有些恼火。
她一点都不温柔地有些粗鲁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汤药,伸至他的嘴边。
“来,喝药。”
“阿焕,我记得我们在连云谷山洞时,你比这温柔多了。”
“我哪里不温柔?”
“你看,我的眼睛失明了。你至少应该帮我吹一吹再唯我吧。”
文姜顿了顿,看着他蒙着厚厚纱布的双眼,心里痛了痛。姬允的眼睛是为了救自己才失明的,之前神医也只是说有挽回的余地,万一他以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想着,她把勺子拿回来,放在唇边仔细吹了吹,又吹了吹,用嘴唇触碰一下,确定不烫才给他喝。
——其实,她着实是病愈初醒智商不高,因为……
“阿焕,把勺子调转一个方向。”
“为什么?”
姬允听话地喝完药,面无羞色道,“因为勺子的这一边,刚刚触碰过你的唇。”
“……”
*
好吧,她承认,若不是那该死的愧疚心拉着她,她要给他一百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