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那些人是兵败溃逃的齐军!”
一个士兵领先道。孟策打量着眼前的几个士兵,没错,是汉人模样,看他们身上被烧黑的印记,看来忽和翰的确是用了火攻的方法。此法的确立竿见影,可却有违计划,如此一来,公子纠皇子根本不需派人来,难不成北戎动了进攻齐国的心思?
“你们是王上派来的援兵吗?”
为首的‘士兵’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当然,身为小角色的他们是不该知道他们其实就是北戎一伙的。
“没错。”
孟策将计就计,想要打听些情况来。
再次确定他们身上的伤口是真实的,孟策警惕地问道,“而等临阵出逃,按大齐律法,本该当斩。可本将给你们将功赎过的机会,告诉本将前方的真实状况,领头前往嘉陵关中心,如此不仅死罪可免,还能加官进爵。”
“好毒的计策。”
上方的连绛附耳听着,低声骂了一句孟策。
文姜亦在观察着下方的情况,孟策果然老奸巨猾,他们以这些士兵做挡箭牌,试探前方是否有陷阱,如果有陷阱,他们就在这几人之后撤返回来,如果没有,这几个人还是逃不了一死。她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杀了孟策。
“是。”
受了伤的‘士兵’闻言颤声道,“前方有我大齐边境军十五万,如今几乎全军覆没,北戎军布下毒雾阵和火药阵,但也损失惨重,剩下的为数不过半。”
孟策嘴角微微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是个不错的时机。但警惕和防备不能松懈,他冷声道,“带本将前去。”
“是。”
几个伤兵勉强站起身,想要带头向前走。
嗤!
一声锐器入骨的声音传来,孟策在一个伤兵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剑砍下了他的头颅。周围之人皆是大骇。
“本将要你们知道,欺骗本将的后果。”
孟策收剑一笑。
“那……那是自然,属下们必不敢欺瞒统领。”
以几个伤兵为首的孟策带领的部队绕过拐角来到了嘉陵关内部。
两侧崖壁陡直而平滑,谷里泛着浓重的烧焦味道,大火火势衰减,可以看得到两壁丈高的地方有残余的士兵,不过也是兵力溃散。大火几乎是被崖壁上方落下的士兵砸得熄灭的,到处是残留的尸首,零星的肢体,场面状况之惨,令人作呕。
孟策看着眼前两败俱伤的状况,内心倒是欢喜得很。可他不知道,这崖壁更上方,真正的操纵者正在跃跃欲试地想消灭他们。
自古《海图志》有云:齐域嘉陵,飞鸟千绝,豺氓不至,罕有人烟,亡兽白骨堆砌成山。
“启阵!”
连绛手中执剑,寒光一闪,滚石阵启动!
突然,四周崖顶传来惊天巨响,一块巨石横空而下,挡住了这处本就狭窄的通道。
“后方有北戎伏兵!”
一个‘伤兵’嘶声喊道。顿时,孟策身后的士兵乱了阵脚,有的已经丢盔弃甲,还有部分被围堵在了巨石之后。
“你们!下去把阵外的敌军解决掉!”
连绛一刀砍断一条缚着碎石的巨网绳索,妖魅的脸上泛起一抹嗜血前的冷笑。
“是!”
滚石阵被开启,尖如刀锋的碎石密如箭雨,从夜空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惨叫声和碎石入地的声音传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两侧崖壁,染红了大片土地。血肉横飞,这便是真的战场,人性抹杀的地方。
映着微弱的火光,文姜看到下方残酷的景象,孟策一干队伍全军覆没,可她并未感觉到战胜的喜悦,而是屠戮过后的心悲。在北疆宫门前经历了那一场惨战之后,她已经对战争厌恶至极,可是情况所迫,她离自己向往的生活,还有十万八千里。
“下面的敌军处理得差不多了,边境军胜战后有掩埋敌军尸首的习惯,也算是为了上天的好生之德。”
文姜并没有听连绛说话,她的目光在下方修罗场一般的惨景中寻找搜索着,忽然,她眸光一闪,飞身而下。
“哎!”
连绛一回身,看到身边女子想不开似得跳了下去,这崖壁甚高,下方的毒雾也未散尽,可不是说着玩的!
来不及多想,连绛丢下剑,飞身救跟着她一跃而下,他不时脚踩下方崖壁,保持比她更快的冲力,一个鲤鱼飞跃,稳稳地把文姜接在怀里。
“你找死吗?”
连绛抑制着情绪怒声道。此时的他真的非常非常具有男子气概,他在心里回想了一遍方才的一举,觉得自己做的十分潇洒,不禁在内心一笑。
他低下头,趁着月光打量着她的模样,或许只有这么片刻,他能离得如此近地看看安静的她。她低垂如扇的睫毛下,永远亮着一双倔强苍凉的眸子,或是她的性子太坚强,让人平日里注意更多的是她的性格脾气,而不是她非凡绝色的容貌。此时望着平静如水的她,他真的发现,她很迷人很迷人。
平静如水……连绛脚落地方才注意到,她的气息平静没有半分波动,分明是早有计划催动真气以轻功下来的……
他多此一举了?
“连将军,放手。”
文姜疑惑地打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觉得很尴尬,想到自己下来的目的,她赶紧朝崖底跑去。
呆傻了的连绛站在原地,他抬起双手方才鼻前,馨香淡雅的女子香萦绕脑海,全然不顾此处横尸遍野的腥臭味道,他嘴角勾起,不住地傻笑,良久良久。
“你们没事吧,这药可以护住真气,保你们性命,拿着。”
文姜把顾离给她的金创灵药交给崖底的四个人,他们是被派下来自伤身体以诱敌军的惠明阁杀手,在崖底岩石凹处避身才逃过此劫。之前文姜勘察地形,发现了这里崖壁光滑,唯有此处的岩石凹进一些,可容几人避险。
“多谢主上!”
“不必多礼,你们任务完成得很好,回去疗伤吧”
“是。”
连绛不解地走上前,原来她早为自己派下的杀手找到了生还的机会。她本是如此善良的,与残忍屠戮的战争格格不入。
“其实你本不用为他们做这么多,在战场上,听从命令是属下最基本的职责,不然军心何以固。”
文姜笑了笑,不去看眼前惨景,“我从未视他们为属下,得救便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只会让我更内疚。”
“这不是属于你的生活。”
连绛望着眼前单薄的女子,她的内心总是藏着什么,似是超出万生的痛苦,又似是一汪静水的淡然。
这一刻,他突然想读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