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可怜的猪

当月微熬成西域古籍中所记载的奇药时已是戌时末了，看了看天色，月微将药水装瓶，盖塞封口，刚放入药箱准备合上箱盖，砰地一声，药房木门被残暴的踹开，来人正是一身红衣的王禀言。
月微傻眼的看着眼前红裙红鞋金簪子满头的少女，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要去成亲？”
王禀言环顾四周看并无他人，贼兮兮的躲进屋，关上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后一脸期待的问道：“好看吗？”
月微咽了咽口水，为难的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道：“嗯，很喜庆。”
难得王大小姐在只有月微的情况下还露出娇羞的憨态，红着脸害臊的推了月微一把，月微被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那月微妹妹，你看我今天这样是不是就能将他一举拿下了？！”说着一把拽住月微的衣领，眼中燃烧着必胜的熊熊烈火，直烧的月微不敢不点头。
王禀言兴高采烈的就要出门，被月微给叫住了，其实月微也并不是想大发善心的做件好事，只是，若此次王禀言不能成功追到明心，日后麻烦的只怕还是自己，正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抱着这条先生所教的至理名言，月微一本正经的将明心师兄给卖了，说道：“禀言姐姐，我觉得你带些食物更好。”
王禀言奇怪的问道：“为何？”
月微加足火力劝说道：“据我所知，明心师兄最喜欢饭菜做得好的贤惠女子，禀言姐姐不妨一试。”
“好！”王禀言握拳感激的看了月微一眼，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着小厨房进发了。
看着王禀言摩拳擦掌信誓旦旦的模样，月微虽有些担心却也随她去了。转身迅速的擦洗起了炼药台，刚擦了不到一刻钟只觉厨房乒乒乓乓的一阵喧嚣，月微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出门去看，不会真的应了自己不好的猜想吧。
刚打开门，身子还没探出去，只见对面小厨房前一道红影掠过，带着发簪珠玉叮当之声，一身红衣的少女在月色下蹁跹飞舞，好厉害的轻功，只见鲜红的绣鞋轻点竹枝，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转，女子已越过院墙，月微看的目瞪口呆，若自己刚才没看错，王禀言的肩上扛着的分明是一整只的烤猪，而且还不是小乳猪，那是一只成年的公猪，足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大！都快把王禀言给埋没了！
一阵寒风飘过，卷起一地烟尘，月微抽了抽嘴角，小声感叹道：“明心师兄，你这次真的是有福了。”
—————————————我又是第二天的分割线，咦？我为毛要说又？————————————————————鸡鸣时分未到，月微就被一阵香味勾引醒了，勉强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个艳丽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等到全部睁开时，月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昨日使得一手好轻功翻墙去夜会情郎的王禀言，此时依旧是昨夜的那一身耀眼红衣，整个人蹲在地上，半扇猪肉被架在屋子当中，柴火已经堆好，正燃着熊熊烈火，烤出的油低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之声伴随着浓郁的香气，如今只等王禀言手中最后的一碗调料刷上去了，月微一脸黑线的喝道：“住手！”
王禀言被突然出声的月微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调料碗全部投掷于火中，受惊了的王禀言用空着的手拍了拍胸脯道：“吓死我了，妹子，你醒啦~快来快来，正好这半扇烤猪快要做好了。”
看着王禀言的一脸洋洋得意，再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晚，月微头痛的捏了捏眉心，道：“你怎么回来了？”
一听月微这话，王禀言一下子就来了劲，抱着调料就来到月微床边，急吼吼的报告道：“月微大妹子，你真是神了，明心他……他真的在那儿等我呢，我抱着烤猪说是送给他的时候，别提他多高兴了。他……他还说烤猪很好吃。”说到此处，王大小姐一脸羞涩，脸上泛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月微头上继续添着黑线，难道“烤猪很好吃”这句话很浪漫么？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被这个故事感动？我是不是越来越铁石心肠了……余光瞥了一眼房中正在冒着油光的烤猪，月微猛烈地摇了摇脑袋，不不不不……是这俩货太不正常了。
“然后呢？”月微面无表情的问道。
王禀言看月微无语的模样，忙自豪的辩解道：“不仅如此哦！明心还说，他每天亥时都会吃夜宵的，问我明天是不是还来。”
月微实在不忍打击眼前王小姐这一身的爱心泡泡，心中吐着血，嘴上还是鼓励道：“嗯。”
“喂喂喂……就个嗯啊？就不能认认真真的鼓励鼓励我么？算了啦，月微大妹子，俺是专门来感谢你的，可惜厨房的整猪已经被我用完了，只找到这半扇猪肉，还望不要嫌少。”说着一脸歉疚的看着月微。
月微看着那足有七八个人分量的烤猪肉，默默别过脸去，悲愤的说：“请你放过猪吧，它们也不容易。”
王禀言根本没听见月微的话，已经抱着一大碗的调料在猪肉上涂涂抹抹了，大概过了三刻中，木炭已经烧完，猪肉也已经成功的被考成黝黑黝黑的了，看着眼前像中过毒的猪肉，月微在王禀言一脸的期盼下吃下了第一口，接着第二口，第三口……这黑黢黢的不明物体居然和它的外貌完全性的成反比，外焦里嫩，鲜嫩多汁。这是月微吃过最好吃的猪肉了，果真是猪不可貌相，看着急切的等着自己评价的王禀言，月微由衷的夸奖道：“你和明心师兄真是太般配了。”说完又吃了一块。
王禀言听了此话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徒手将猪肉劈成小块，捏起一块样子还算美丽的递给月微，自己也吃起来，月微接过猪肉，看着这如此光滑的切口，不禁疑惑道：“这两日，从旁人的评价来看，禀言姐姐应该是个温柔贤良的大家闺秀才是，怎么竟身怀绝世武功，而且还……”看着眼前双手油渍，盘腿坐在地上大吃特吃的“大家闺秀”，月微停顿了，满脸的意有所指。
“（⊙o⊙）啊？你说啥？大家闺秀？”王禀言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蹄髈，神情悲痛的说道：“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小时候我确实温柔贤良，端庄得体，举止优雅，秉性纯良……（此处省略五百字）可惜却体弱多病，大夫都说我活不长了，直到我八岁时，娘亲遇到一个疯算命的，说我被佛祖看中，佛祖要收我去做金童玉女，要想留下我的小命，就得送我去寺院修行，还了佛祖的恩德，才能长命百岁，后来我就被送到紫径山的尼姑庵带发修行，一去就是四年啊。”说着一副想当年忆往昔的感慨样子，只是手中捧着印满牙龈的滴油大蹄髈煞是破坏风景。
听了这个所谓悲伤的故事，月微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脸上的黑线都快要垂到地底去了。王禀言看月微好像不是很能理解的样子，赶紧又补充说道：“哦，对了，那庵中的师太是位避世的高人，初见俺时就说俺骨骼惊奇，乃练武的旷世奇才，便传俺内力，教俺武功，四年内将俺折腾的死去活来，四年后神功护体才拜别师门下山回了家。”
月微整张脸抽了抽，道：“俺？？”
“哦，那是因为那师太乃北方人士，所以俺也就跟着不可避免的带了些微的口音。”说完继续捧起蹄髈撕扯起来。
月微无语的低头咬了口手中烤肉，细细的回味着王禀言的神奇经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急切的追问道：“你刚才提到的疯算命的收了你娘多少卦金？”
王禀言整张脸埋在蹄髈里来不及抬起来就回道：“据我娘说，是一千两一卦。”
看着月微震惊无比的脸，不明真相的王禀言忙解释道：“那可是个救了我命的高人，卦金贵点也算正常。”
月微配合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怪不得那日王大夫恭敬的称先生为恩公，联想到昔日曾经问过先生，为何先生看起来家徒四壁，却有银钱买珍贵的药材和稀有的宣纸狼毫呢，记得那日先生是这样回答自己的“这京师大梁之内，遍地是家财万贯的达官贵人，为师随便宰一只就够我们师徒二人用好一阵子的了。”所以说……先生，你这样欺骗王大夫一家真的好么？
一旁王禀言正兴奋的讲着初见明心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浪漫情怀，而月微则忙着感慨这大梁城是否还有没被自己先生耍玩过的贵胄财主。一个讲得唾沫横飞，一个好似听得无比认真，一时室内气氛和谐，其乐融融。
由于不是人人都有个明心那样的好胃口，饶是王禀言和月微拼了老命，也没能消灭掉这半扇烤猪，只能由月微打扫后，由王小姐抱着残渣连夜翻墙出府去藏匿这偷来的赃物。
王禀言飞天遁地的刚走没多久，街道上便有更声传来，此时竟是寅时已过，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月微打了个哈欠，任由整个屋子浸泡在烤猪的香味里，翻身上床抱着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