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分离

缘聚过后便是离分，月微曾暗自祈祷：先生此次现身，可能是要打破“十五岁之期”的约定也说不定，兴许是提前来接自己回去的，自己可以不必在九维堂一直熬到十五岁。
可等月微见到守着马车站在城门口的周然其时，漫无边际的妄想也终究是看到了尽头，残忍的现实让月微终于明白，自己的祈祷不过是侥幸心理在作祟，名未成，仇未报，谈什么回去？谈什么未来？
果然，离周然其还有几丈远时，疯一千突然停下了脚步不走了，不等疯一千开口说出来，月微便极为懂事的放开了紧握到现在的疯一千的小手指，背着药箱独自向着周然其的马车走去，手握成拳，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人手上残留的一点余温似的，一路上月微都没有舍得回头，直到上了马车，才敢掀帘向后看去，果然那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马车缓慢前行，车内燃着祛湿养气的檀香，月微与周然其面对面的坐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香烟袅袅，气味蒸腾，先撩动了的到底是何人的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一个剧烈颠簸让月微从发呆中找回了心神，本能的抬眼向前看去，正好瞧见周然其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俩人视线一交汇，羞赧的周然其就受惊得转过了头，不敢再盯着月微看，发现此事的月微也是无比尴尬，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了。
半晌，车内又恢复了诡秘的宁静，兴许是为了打破尴尬的处境，月微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周堡主，你护送我们一行至此，是否是受了某人的嘱托？”
周然其闻言惊讶的转过了头，看着月微一脸严肃的表情，没有回答。
月微不甘示弱继续说道：“我这并不是说疑问句，而是在陈述事实，周堡主回不回答都对结果没有什么影响，你贵为四大药师世家之首——周家堡的当家家主，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无缘无故，怎会得到周堡主的助力？而且还是由你主动，今天先生的现身，以及各位江湖前辈对先生的害怕与尊重，我才终于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是安排好的，是先生叫你来保护我的，对不对？”
周然其垂着脑袋，依旧不答话，这并不是因为当初和疯一千约好不能泄密的缘故，而多半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月微的脸上既有猜对答案的欣喜，而更多的则是知道了先生的用心良苦而无比欢欣的甜蜜笑容，这样的笑容美则美矣，但对于周然其来说，却是太过的刺眼。
“林姑娘。”周然其并未抬头看向月微，眼睛紧紧的盯着桌案上的檀香炉，惨淡一笑，继续说道：“周某也有个疑问想问。”
月微满心满眼都是知道了先生在意自己的高兴，自然心情愉悦的恩准了，笑眯眯的慷慨说道：“周堡主请说。”
“你那晚曾跟周某提起过一点有关于你的心上人之事。”周然其边说边缓缓的抬起头，眼睛里有着烟青色的哀伤与浓厚的笃定，接着道：“周某若是没猜错，你那天口中的那位算命先生，应该就是今天的这位疯先生，是与不是？”
月微被说中心事，羞赧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见此情景，周然其只觉得胸口的酸楚更甚，今天，当亲耳听到这位疯师伯说自己在大梁摆摊算命时，自己当时就有了觉悟了，他是她的师傅，是她心心念念要等的人，他也追随护佑她至今，而自己呢？自己不过是领了疯师伯的命，在此等候她的人罢了，自己不过是她人生众多的过客中的一个，而这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谁让自己到底是晚了那么一步……
檀香燃尽纷飞，车内的二人却谁也没能去管，各自怀揣着自己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随着晓月下飞驰的马车，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