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到了凶手的真面目,既惊讶又在情理之中,惊讶的是杨千叶当真是能豁得出去,杀人偿命,杨大小姐真的是天真的可以。
王禀言见身后传来月微的哀恸之声,知道哑丫头估计是不好了,手上逐渐加大了力道,向着这位娇生惯养的杨千金下了狠手。
杨千叶受制于这身乔装的装束,为避人耳目,又没带用惯了的蛇鞭,招式身法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王禀言瞅准时机,趁着其一个空中翻转后,身形不稳之际,使出一招扫堂腿,便成功的将其绊倒了,杨千叶心知不妙,刚想起身,便被先于一步欺身而来的王禀言抓住了两手手腕,反剪于背后,顿时动弹不得,明心趁机赶过来帮忙,一把迷药撒上去,死命挣扎的杨千叶不消片刻便昏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匆匆赶来的周然其与周主事一进门便被里边的阵仗给吓到了。
周然其着急的走近满面泪痕的月微身边,手中还握着周主事刚刚转交给自己的血书,当周主事拿着哑丫头的血书前来找自己时,自己还不相信,说是血书,那素色的白绢上不过是印着一个新鲜的血手印罢了,哑丫头没念过书,也不知当时的情况已经紧急成什么样了,这样一个质朴的丫头才想出印血手传给自己,而此时,那个可怜巴巴,喜欢看着月微和自己傻笑的哑丫头,那个湿润着眼眸执着的比划着心意的哑丫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月微怀中,满身是血,死得那样狼狈而又仓促。
周然其握着血书蹲下了身,伸出手抚上哑丫头的面,将其瞪得老大的眼睛合上了,那灰白的眼里有着太多的痛苦与留恋,使看到它的人深刻的感受到了那其中浓墨般的压抑。
“林姑娘,逝者已矣,请……”那句“请节哀顺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周然其深吸了一口气,将话停在了这里。
痛哭流涕的月微全然没有了往日镇定自若的形象,她只知道又一个鲜活的生命陨落在了自己的怀中,那人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直至变为冰冷,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不由得感到惊惧和颤栗,人命原本就是这样的轻贱啊,人心原本就是这样的险恶啊……
就在大家以为月微不会答话时,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机械的说道:“我可以杀了她么?”
周然其皱起了眉,听着这近似癫狂的询问,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林姑娘,请听在下一句劝,此时我们这里谁也没有能动她的能力……”
月微凄惶的一笑,打断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尽力一试。”
这是周然其第一次见到月微这副模样,绝望的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洞里有着一股无形的魔力,能够将人整个的吸进去,连个残骸都不会剩下。
林姑娘曾经说过,自己有着血海深仇要报,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能将这本来如水般的女子逼成了现在这副这样?周然其仿佛看到了那时正在受苦时的月微,而现在的她就如同死尸一般毫无生气,仿佛又再现了当年月微无助绝望时的情景,让周然其切切实实的身临其境了一回。就是在那时遇上疯师伯的吗?疯师伯救了这样的她,陪伴她走到了今天?周然其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无比气闷,直至后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种莫名的感情叫做嫉妒。
我是嫉妒,嫉妒他比我先一步遇到你,嫉妒他能那样靠近你,我并不比他差不是么?我们也曾共患难,我们也曾交心而谈,也许只要我能更早,更早的遇到你,遇到那时的你,然后率先向你伸出手……但,木已成舟,周然其看着眼前惨烈的事实与疯魔中的女子,暗叹道:那么,就这一次,只这一次也好,让我来帮你走出这黑暗吧,而不是他……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月微目光无神的看着前方,众人没有一个敢大喘气的,周然其站起身,慢慢的走向那被迷药迷晕了的凶手,缓缓的蹲下身,抽出了怀中暗藏的匕首,寒光过,血水洒了一地,没有任何预兆的,周然其挑断了杨千叶的手筋,离得最近的王禀言想惊叫却发现自己已经震惊的叫不出声了,明心更是惊惧的护在了王禀言的身前,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挥刀自如的周然其。
满目都是红色,鲜艳的红色……月微的瞳孔不断的涣散然后再重新聚拢,周然其的疯狂行为将月微迷失在过去的理智拉了回来,“周堡主!!”清醒过来的月微尖叫着,想要喊住他。
可对方就像是全然没听见似的,又接着挑断了杨千叶的双脚脚筋,浓重的血腥味染满了整个房间,厅中众人只觉得万分惊恐,王禀言已经忍不住在一旁干呕起来。
月微放下怀中哑丫头的尸体,向着发了疯一样的周然其扑过去,握住他拿刀的手,叫道:“周堡主!她是殷家一族的子嗣,你若是如此对她,周家堡将面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嘛!!”
“周某知道。”周然其在自己的衣袖上擦干净了血液,将匕首缓缓的收回鞘中,面无表情的说道:“可是,如果周某不这样做,林姑娘就会亲自要了杨千叶的命,林姑娘,你明明知道杀了她会面对什么,但你就是想把一切自己一个人扛下来,对不对?”
月微被说中心声,怔忪间抓着周然其的手渐渐的松了开来,讷讷的道:“明明说要报仇的人是我啊!!所以,只要脏我一个人的手就好,由我来背负这个罪责不是更好吗?你这到底又是为何?”
男子明亮的眼眸几乎能荡出水来,那灵动的眸中似乎只映嵌了一个人的身影,只见他勾起了唇角,醉人的一笑,淡然回道:“你总是这样,喜欢将不好的东西全放在自己的身上,就算再不济,我周然其至少还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我不为了什么,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的唤你一声——‘月微’。”我想要在那人还没来得及护住你的时候率先护你一次,我想要让你干干净净的,我想要看你笑,我想要你……这些话自然是没能说出口的,当周然其打算亲手废了杨千叶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不能说出口,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说出口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