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宽敞平和的大梁主街道上,这座千年皇都依旧如同先前一样的热闹,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动荡,一国之君的易位,朝代的更替与他们这等平民百姓仿佛并无关系。
文起夜梧小心的抱着月微,生怕颠簸的马车影响到她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马车的窗帘是掀开的,一是为了通风,二是因为月微想看,娘亲的尸骨早就不知道被那人抛在何处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钱嬷嬷,书生何进,魏妈妈,都死的死,伤的伤,即使还活着的,就在刚才,也已经被先生毫不留情的处理掉了,不用背负弑父的孽债,月微看着车窗外几乎没怎么变的景观和人流,眼睛有些发酸。
带着丝丝凉意的手覆在了月微的眼上,和刚才一样的微凉的触感,让月微的心渐趋平静,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睛,道:“先生,我们要离开了,对吗?”
文起夜梧用下颚轻轻的磨蹭了一下月微的发髻顶,轻声道:“嗯,我带你回家,回我自小长大的那个家,那个家在山水环绕的浙水,是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子,屋前还有几丛野生的君子兰,我们会有一个将来,一个或者两个机敏顽皮的孩子,也许还能养些你喜欢的蛊虫,我们可以每天腻在一起,天明时一起玩乐,繁星时一同养神……”
听着文起夜梧如此详细的叙说,月微仿佛能够身临其境了一般,闭上眼睛将自己编织在这个如梦似幻的结界里,不想离去。
—————————————分割线———————————————————士林街街头的包子摊一大早就忙碌不堪,陈大叔边吆喝着边卖力的揉着面团,之前的皇位争夺,弄得大梁城内人心惶惶,以至于连像陈大叔这种小摊贩都不敢出来摆摊了,直到新帝登基,殷家事败,这几日才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盛世,与嚣张跋扈的殷家相比,新帝在还是皇子时便在民间呼声甚高,虽然日后被贬去偏远山地做了一个失势的藩王,但在百姓间的名望依旧不减当年,从如今这满城的欢欣鼓舞便可窥视一二。
陈大叔的包子铺本就生意不错,现下碰见新帝登基免了大梁商贩半年赋税,陈大叔心里一个高兴,打出买一赠一的旗号,这么一来生意便更是如日中天了,直忙得恨不得再多长出几双手来。
“嘿,我说陈老板,这几天你赚得可不少呢吧?!”一个粗衣短衫的莽汉嘴里包子还没咽下去,便开始调笑起来。
陈大叔边揉面边笑得合不拢嘴,道:“嗐,哪儿的话,这声老板可不敢当,就是苦了我这两双如花似玉的手喽!”
“哎哟哟哟,还如花似玉呢,陈大老粗你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了,说出去别被耻笑了去,话说,你摊子对面不就有个识字的么?你也不上赶着跟人家疯一千多学学。”莽汉子咽下嘴里的包子嘻嘻哈哈的道。
陈大叔瞅了一眼自己摊子对面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出摊的算命铺子,皱了皱眉道:“这前阵子这么乱,也不知这疯一千死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他摆摊子啊?”
另一个正吸溜面条的官差一听他提起疯一千,忙抽了空,嗤笑了一声,道:“你管他呢,一个穷算命的,从来就没见他干过什么正经事,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了,他不一直晃晃荡荡经常不出摊么,说不定已经不知沦落到哪里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了。”这官差模样的男子笑得一脸得意,扬了扬手中的佩刀,道:“那算命的不就长得好看了些么,再好看还能当饭吃不成?还不如像我一样找个铁饭碗来的靠谱!”
“孙衙役您说的是,听说最近官衙又换新的政策了,您老有没有听说什么风声?”几个游客行商模样的已经向着那位姓孙的衙役围了过去,腆着脸又是递水又是奉承的。
陈大叔虽然看不惯疯一千往日的不务正业,但对这刚当上衙役就沾沾自喜的孙某人更是没什么好感,不过是捐了几百两银子捐到的一个小衙役,还没上任几天呢就学会狗眼看人低了,陈大叔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扯了扯面皮笑了笑,表示对孙衙役话语的赞同也就算过去了。
正当众人忙着讨好孙衙役时,一辆素色的马车咕噜噜的驶了过来,好巧不巧的正停在那扬着“一千两一卦”的卦摊前。
车刚听稳,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起了门帘,青色的长袍绣着细致的暗纹,若隐若现,男子怀中还抱着一名浅蓝色襦裙的少女,女子双目紧闭,嘴角微微上翘,仔细看,却是已经睡着了。
男子抱着女子刚下得车来,便听到陈大叔粗犷而又惊讶的声音:“疯一千!!”由于激动没能控制好音量,惹得在场众人齐齐回头。
而青衣男子听到这声大喊皱了皱眉头,回头向着包子摊看去,怀中女子也因这一声大吼睁开了眼,迷蒙惺忪的看向声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