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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我是谁

仙中仙 朵朵不怕 2025-04-08 20:43
再次清醒时,映入眼帘的是醒目而干净的白色。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掺杂有轻微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顿时幸福感满格。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真怕发现自己依旧仰面朝天地泡在水里,而之前发生的都不过是一场梦;更怕记忆重新归零,连承约这个目前唯一认识的人都忘掉。
我并不担心他的安危,虽然当时自己莫名其妙地昏迷过去,他又十有八九受了严重的内伤;但既然我都安然无恙地被送到了医院,他肯定也还好好的在某个地方躺着,毕竟祸害留千年嘛。
不过是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我便感觉全身像是散架一般,稍稍一动都疼得要命。我撑着窗边吃力地坐起身来,才看到自己的右腿已经打好了石膏。那身几乎烂成一堆碎布的衣服就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我翻了几下找出手机,放进病号服的口袋里便下了床。
好在医院的指向牌做得十分到位。扶着墙一跳一跳地找到卫生间,一路上竟然没有看到医生或者护士之类的。其实我的心里一直默默期待着会有一个凶巴巴的护士忽然出现,大喝一声“打了石膏还自己到处跑,放着我来!”然后紧张兮兮地跑过来搀着我。
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一面比较大的镜子。我激动地快跳了几步来到镜子面前,略带紧张地看向里面的自己。
这是我清醒之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审视自己。镜子里的女孩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透出安静的气息,纤细的身形被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衬出几分柔弱,黑亮而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腰间。我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眉形整体稍弯且在眉尾处有些散淡,眼睛并不算大但黑白分明,睫毛在平扇形的双眼皮上微翘着,相对窄而薄的下唇更显得唇色红润鲜艳,下颌角流畅的线条与白皙的肤色使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清秀。
算不上是倾城之貌,但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我几乎是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便立刻认定,即使记忆缺失也并不觉得违和。
我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眼神却连同内心的欣喜一起黯淡下来。
生活就这么继续了?或者说,一切就从此开始了?
我看见镜子便知道可以映出影像,看见指向牌上的箭头便知道该往哪边走,看见石膏绷带便知道自己的腿伤在被治疗、不能乱动;遇到水便会游,遇到餐具便会用,遇到字便识得意思。从在水里醒来的那一刻开始,我遇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在不停地分析,甚至一路作为猪队友坑着承约,直到他把我带出了那个古怪的景区。
我熟悉这世界上的所有细节。即使自己意识不到,身体也会如本能一般迫使我及时记起来。
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向前发展,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中间的关键被遗忘了。
仿佛是有人为了掩饰什么而故意剪去了某一段。
我倒吸了口凉气。也就是说,其实从清醒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别人的推导和操纵之下。
想到这里,我便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总觉得,世界像是一个牢不可破的监控摄像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可以称得上是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是承约!
难道他出事了?
我正纠结是不是得挨个病房去找他,结果出了卫生间之后一看,楼梯出口往左数第二间病房的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承约那杀猪般的嚎叫正是从里面传来。
我费力地从门口挤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被绷带裹成木乃伊的承约。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是我便挣开护士坐起身来,语气里充斥着不满:“你个白眼狼!我拼了半条命才把你带出来,你倒好,躲到一边去,见!死!不!救!”
一旁的护士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尴尬,手里拿着针筒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打针先不急,麻烦你去帮我办个手续先,把这个小丫头跟我调到一个病房来,好不好?”承约目光灼灼地看向护士,企图岔开话题。
护士不为所动,仍站定在那里,似乎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好,等下给你打完针我就去转手续。”
原来承约怕打针……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有些无语地走到他的床前,才发现他的两只胳膊都被绷带吊挂在脖子上。
难道后来他被砸断了胳膊?我皱起了眉头,望向他的目光里带了愧疚。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承约眼珠一转,特意清了清嗓,“我只是想委婉地提醒你该减肥了,昨天一直把你抱到医院门口,我的胳膊简直要废了。”
我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对护士使了个眼色,自己则退到一旁看笑话。
“小丫头,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啊。”承约盯着冒出一滴药液的针尖,又大呼小叫起来。
我刚要继续取笑他,紧贴侧腰的口袋里却传来一下短促的振动。
是一条短信。
想到有可能与曾经熟悉的人取得联系,我的心跳不由“扑通扑通”地开始加速。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短信,却只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数字:6。
把对话框拉到底,却再没其他内容。
这个156开头的号码并没有备注。我嘴角微微勾了勾,是了,要真的是备注叫大脸猫之类的逗比发过来一通“吃没吃饭”“逛不逛街”,画风突转,我反倒觉得奇怪。
尽管如此,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翻了翻,想找出跟这个号码有关的通话记录或者其他联系。可是手机好像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估计上次开机的时候就自动恢复出厂设置了,别说通话记录,连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在山洞的时候,我曾经想过等出来之后,从手机的通讯录和照片入手,找出与那段空白的记忆相关联的丝丝缕缕。可现在看来,恐怕已经没那么容易了。而这条短信,是目前我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6,6。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数字,对方要么是想损我太6了,要么,就是在向我隐晦地传达着什么信息。当然,我的直觉更倾向于后一种。
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只能以数字作为信息的媒介,多一个词都不行?难道仅仅是因为时间不够,来不及多打字吗?我忽然联想到一种更常见的可能。也许,对方默认我知道数字的具体含义;所谓的隐晦,其实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获知。
而承约那边,护士已经顺利打完针,拿着盛有药品和针具的托盘走了。他将刚才一直埋在枕头里的脸抬起来,略带着急地向我喊道:“小丫头,你快帮我拦一下门口的那些人!”
他的话出口时已经晚了。等我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已经被一窝蜂涌上来的人们挤在了最外围。从打扮来看,这些人似乎是学生,我稍稍放松了警惕。
“承老师,您是在墓里受的伤吗?”
“只要公布遗址,就可以证明您的学说了,老师,您再好好考虑下嘛。”
“老师,您伤口还疼吗?听说您昨天昏倒在医院门口,好心疼……”
“老师,请问这次您是不是发现了新的证据?”
七嘴八舌的问询夹着关心混入耳中,承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温和地打断她们的话:“谢谢你们的关心啊,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关于章国遗址的事情,之前已经声明过了,由于它本身的某些特殊性,在可以绝对保证它的安全和完整之前,暂时还不能公开。这样的决定也是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我知道你们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他脸上谦逊而恭谨的微笑恰到好处,摆明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想不到承约也会有这么官方客套、一本正经的时候,我暗自觉得好笑,同时心里反倒有几分新奇。
看样子,他是大学老师?好像还是小有名气的那种。既没有充足的证据作为理论的立足点,又迟迟不肯公开已知的遗址,只凭着一纸文章,他是如何在学风严谨讲究的考古界博得一席之地的?既然为人师表,不靠谱的那一套东拉西扯平时拿来秀秀逼格还可以,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学术中获胜。
我略带探究地望着承约,正对上他无奈而郁闷的目光。为了更清楚地看他怎么跟这些学生周旋,我努力向前挤了挤,站在了她们中间。
“还有两三周就开学了,承老师,到时候您的伤能养好吗?”旁边一个女生细细的声音冒出来,很快话题便转向了另一边。
“老师,您的选修课这学期还会开吗?同学已经问了我好几次了,很想选上。”
承约眨眨眼睛,再开口时已经比刚刚多了些亲和的味道:“肯定会啊,你们安心选课,我一节课都不会迟到的。”
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紧接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便挤到面前,指着我的脸有些激动地叫出声来。
“你,你……你不是新闻院失踪的那个女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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