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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如愿以偿

仙中仙 朵朵不怕 2025-04-08 20:50
我很难把此刻复杂异样的心情用相当准确的方式描述出来。
就像是你只身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举目无亲;隔山便如隔世,一整个缤纷而繁华的人间,不过都是雕龙绘凤的无关模具罢了,兴致再盛也是有心无力。直到这一刻,你忽然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牌中看到了一行中文。尽管这行中文极有可能就是“办证刻章,手机号xxx”,却足以让你的整副身心安定下来。而那些喧嚣万物,也仿佛突然有了意义。
落地生根,亲眼所见。无论是我还是章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过,有血有肉地存在过,也曾嬉笑怒骂眉眼生痴——在此之前都是道听途说,从此之后,便可以分明了。
只是,这么明显的痕迹摆在这里,怎么会在孤儿院里找不出任何线索呢?
我稍微理了理思路,同时悄悄地用指腹把脸上残余的泪珠快速拭去,这才镇静地轻声说道:“是我之前理解错了。承约说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回想起与我有关的细节,我原本以为这是很荒谬的,现在想来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我在那十二年里活得毫不出彩,默默无闻,以至于平凡得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这就够了。有时候,一个人要想隐藏自己的生活,不必大费周章地去让一切都销声匿迹;我只需要做到,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
对于孤儿院中有悖常理的调查结果,当时承约便提出过两种猜测。我一度被笼罩在自己身边的阴谋气息所困扰,潜意识里直接认定了后一种可能,觉得是有人在幕后故弄玄虚;而承约更是根本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
当然不会有。
因为,这两种可能,其实是一回事。
当年的确有人故意把关于我的所有线索都隐藏起来。
只不过,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一种可能,是因为对于绝大多数的人们而言,记忆的能力都是非常有限度的。大脑往往会主动把无关紧要的信息干干净净地过滤掉,只对呈现出某种特征的现象做出标识。而这种选择性记忆是完全不自觉的。
也就是说,我并非从未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范围中,如果形势允许的话,我甚至可以从任何一个人的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同样,我也根本没必要去把自己存在过的生活痕迹刻意地抹掉——因为这所有的一切,要么压根就没进入过人们的意识中,要么过目即忘,要么便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自己的大脑当作垃圾信息,永远地从记忆中剔除出去。
很多动漫对于背景人群的处理都是用了类似的手段:或者十几个人都用同一个模型,或者只画衣服不画脸,或者干脆连衣服都不画,只粗略地勾出一堆胖瘦不一的影子。这些人肉背景对于主线剧情的推动几乎毫无意义,所以也没有人去吐槽画面不够精致;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这些无聊的泛泛细节。
你会记得早餐店里的邻桌大叔吃了几个包子吗?你会记得下楼倒垃圾时擦肩而过的阿姨长什么模样吗?你会记得隔壁班里考试成绩排在中游的那些学生叫什么名字吗?你甚至都没留意对方是男是女,年岁几何;只明确地记得那是个人,仅此而已。
把所有的不可能贯穿在一起,凑成一件天衣无缝的事实,有时候仅仅需要一个脑洞很大的关键点。
“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一直在躲着什么人?”我终于将视线从那些涂鸦上挪开,转过身来正对着沈昱。
他轻轻地把滚落在自己脚边的足球踢回了一群小朋友中间,再次望过来的目光中掺杂着些许的沉重:“还记得上次那个我没有回答完的问题吗?”
我眉心一动,有些不愿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不愉快:“当然记得。你不止没有告诉我那些计时短信的用途,还趁我打电话的时候将我打昏了。”
沈昱的神情微微一滞,仿佛想掩饰些什么,却依然极为素淡地说道:“你在失踪前曾经来找过我,说一旦有什么变故发生,我就每天给你发一条短信;不可以打电话,不可以在短信里多说别的,只能单纯地发数字。听你当时语气,似乎是在担心自己会去一个时间很混淆的地方,而且还会在那里受到监视。”
“你的意思是,我提前就知道自己会失踪吗?”我仔细地过滤着他话中的信息,心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准确来说,你所预感的更像是自己将会被软禁起来。”沈昱蹙起的眉头上渐渐地拢起焦虑之色,缓慢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寒,“自打认识你以来,虽然你从未提起过自己在躲避哪一方力量的搜寻,但是我却在与你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这就是在你重新回来之后,我一直不敢光明正大地跟你接触的原因——我怕自己会不小心露出什么把柄,将已经失忆的你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我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沈昱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发现他并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事实怎么会是这样?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他非但不是杀害章湄的凶手,而且从始至终便站在我这一边。甚至连他种种可疑的行踪,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已而为之的折中对策。而承约之前的推断,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不对,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失忆了?”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沈昱忽然伸出手来,将我拧成一团的眉头温柔地抚平,同时慢吞吞地耐心解释道:“因为我爱你。”
他干巴巴的语气,好像在说:“因为我爱吃大米。”
然而我却有些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脚一下子都冰冰凉凉的,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始理解他的话。一直在梦里暗自重复的话,有一天被人亲口说了出来,会不会觉得自己仍旧身在梦中?
“你晚上有没有睡好,做没做噩梦,我都可以一眼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失忆。”沈昱微叹了一声,没有把手拿开,反而缓缓地滑到了我的脸颊上,温暖的掌心中犹如生出了缱绻的根须,“我之前总想着该如何向你证明,湄儿是你,张梅也是你。可是现在,我不想证明了。不管你觉得自己是谁,我的爱都一样。”
我像个牵线木偶一般,麻木地由着沈昱将自己轻轻地揽进怀里。靠在他坚实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真的觉得自己累了。
众说纷纭,真真假假,尔虞我诈,机关算尽。
小小的一颗人心而已,竟然也能变幻出这么多是非曲直;弯弯绕太多了,我分辨够了。
我和章湄,最不像的,便是眼神。
她清淡知足,看轻万千凡俗;我却一定要争,是不甘心,亦不认命。
可事到如今,我真的怕了。我怕有一天亲手揭下了幕后人的面具,真相却比阴谋更加让我不能承受。
从前我羡慕章湄的恬静从容,担心自己看不透人生,以物喜以己悲,患尽得失。现在我却怕自己会看透,怕有一天会穿过烟火热闹,始终低着头。
一个名字而已,怎么写真的要紧吗?
“这张拍得好美!哇,这种也好美!”还没进门,我便在寝室外面听到孟双兴奋的尖叫声。
她正凑在顾酬情的旁边,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一边激动地评论个不停。
而顾酬情显然对那些照片不感兴趣,只是在不咸不淡地敷衍着孟双。
以往这种热闹的话题总少不了杜宛予的份。我心里默默地想着,目光在四下里扫了一圈,果然杜宛予不在。
“和好了?”顾酬情淡淡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
“多谢。”我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冲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顾酬情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白天在情急之下,她竟然立即做出了反应,手脚麻利地把孟双和周景齐击倒在地——这无疑帮我创造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虽然我不知道她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做到了,这份人情我便领了。
顾酬情漫不经心地磨着指甲,嘴角的笑意越发明媚:“干嘛那么见外呢,反正我帮你的,也会在你的身上讨回来。”
“张梅,你看。有人抓拍了一组杜宛予演出的照片,还发到了网上。”孟双对白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而是如往常一般甜丝丝地笑着,把手机递到了我的手里,“这才一天的时间,点击率和转发量就都破万了。杜宛予正住着院,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网红呢。”
我衔了抹轻浅的笑容,拿过她的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杜宛予本就生得温婉动人,清爽而精致的妆容把她的容貌修饰得更加清丽;配上素雅的发髻和秀美的襦裙,她站在璀璨无比的舞台灯光下,当真是宛若天人。而那组照片也是拍得十分用心,角度拿捏得正好,再辅以古香古色的后期,恰恰像是泛着清幽墨香的古代美人图。报道的标题中相当大方地给她冠上了“最具古典美的校花”这一名号,的的确确是名副其实的。
原微博下面的评论在以每秒可见的速度暴涨着,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快杜宛予便可以如愿以偿地迈出通往梦想的第一步。
想想周景齐在山崖边上那撕逼式的一跪,我就有点头疼。看来他是真的对杜宛予走心了,可是这女人跟沈昱的关系还没扯清楚。
“她明天还在医院里吗?我们去看看她吧。”我暗暗转着心思,把手机还给了孟双,面上却仍然是温和的神色。
听到我的话,孟双顿时将两手一拍,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你自己提出来了。刚才杜宛予打电话说让你明天去医院见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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