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三狗子,休得对韩老丈无礼!”三狗子转头一看,见曹老管家一袭白衣,带着瘸腿唐牛儿已经走到近前。曹老管家厉声呵斥:“韩老丈是少奶奶的亲生父亲,岂容你这小混蛋随便侮辱!你真是个不知轻重的东西!赶紧到一边去,继续锄草!”三狗子吓得夹起尾巴,急忙退到一旁。曹老管家对着他的背影怒喊:“贱狗子,今天不锄完十垄地,晚上就别吃饭了!”接着,他示意唐牛儿打开饭盒,走到韩林儿面前,恭敬地说道:“曹某特地为韩老丈送酒来了。这是少奶奶特意让我送给老丈的,供您解渴消食。少奶奶让我转告您,希望您能暂且忍耐,日后回府的事情由少奶奶做主。”韩林儿心中感动,眼中湿润,感激地说:“老兄,您对我如此深情厚意,我定会铭记在心。”曹老管家微笑着说:“青年时韩老丈救了我一命,曹某始终铭记在心,永世不忘。我们之间,早已是兄弟,不必再多说客套话。”
待曹老管家离开后,韩林儿找到一棵树荫,坐了下来,从饭盒中拿出酒和肉,边吃边喝,尽情享受。还对三狗子得意地喊道:“狗子,你这个贱东西,居然还敢瞧不起我?我韩林儿胳膊再瘦,也比你大腿粗,信不信?”三狗子低着头,继续埋头锄地,不敢反驳,只是偷眼瞄了韩林儿一眼。韩林儿啃着鸡腿,满意地扔下骨头,得意地笑道:“老夫吃鸡腿,你就啃骨头吧。啃啊,啃啊!”三狗子瞥了一眼旁边的鸡骨头,略一犹豫,最终抓起骨头,在自己破旧的衣服上擦了擦,便大口吃了起来。土粒和骨头一起咯在牙齿上,尽管难受,他还是将那些带土的骨头一并咽下,心里满是怒火,却不敢表现出来。
韩林儿看着三狗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鸡骨头,心中不禁得意地笑道:“狗子,你真行啊。吃骨头连土都不愿意吐掉。”他越发得意,又继续将鸡骨头一块块丢到三狗子旁边。三狗子继续用力在身上蹭,拼命大嚼。韩林儿看到他那副肆意饕餮的模样,忍不住大声讥讽:“狗子,你可真是人如其名!不折不扣的下贱狗!”
经过一番侮辱,韩林儿心底的恶气终于得以舒缓。他拿起一件蓑衣铺在身下,翻身躺了下来,惬意地仰望着天空。水流潺潺,白云悠然飘动,天际一片灿烂。正当他沉醉在这片宁静时,忽然一道黑影从远方飞来,急速升空,又如流星般迅速坠下,最后消失在不远处的小河旁的草丛里。韩林儿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只钻天雀,他一咕噜爬起来,悄悄地向草丛靠近,心想着要把这只鸟抓住,带回去送给女儿。回想起女儿小时候曾得过他送的一只莺鸟,那鸟儿曾让她喜爱得不得了。可惜那莺鸟在笼子里几天没吃东西,最终因悲啼力竭死去。
然而,韩林儿才扑过去,钻天雀嗖地一下便飞上了高空,像箭一样穿梭于云间,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韩林儿愣了一下,随即摔倒在地,嘴巴里吃了个满嘴的土。三狗子见状,强忍着笑意,只是在心里嘀咕:“有这功夫,倒不如多锄几垄地呢。”
天色渐晚,收工的信号响起,厨房的牛尾巴挑着晚饭走了进来。几十个下人立刻涌上前去,各自端着饭碗争抢。牛尾巴一边大声吆喝着:“别挤,别挤。”一边给下人们盛饭。此时,韩林儿依然端坐在炕上,冷眼旁观。直到轮到三狗子,韩林儿才开口说道:“尾巴,别给三狗子盛饭了,他不饿。”
三狗子一整天在田里忙碌,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猛地听到韩林儿的话,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韩林儿冷冷地望着他,淡淡说道:“你拿狗眼看我干什么?老夫说错了吗?中午你不是还沾了光,吃了那么多鸡骨头吗?那么多土骨头,难道还填不饱你那狗肚子吗?”
牛尾巴从食盒中取出一份特别的饭菜,恭敬地递给韩林儿:“韩老丈,这是您的。这还有我特意孝敬您的‘北国春’,希望您吃得开心。”韩林儿点了点头,接过饭菜,微微一笑:“还是你牛尾巴会办事,知道讨我欢心。等老夫有朝一日重新见天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牛尾巴陪着笑,说道:“少奶奶深得老爷宠爱,您又是少奶奶的亲生父亲。我相信您很快就会翻身做主人,到时候范府的大管家位子,没准就是您的了。”韩林儿心中突然一震,但表面上依然淡定地说道:“府上人才济济,管家之职可不是我这样的看门主管能做的。还是安稳做我的看门主管吧。”三狗子在心里默默骂道:“狗仗人势的老东西,我早就知道你就是个看门老狗!”
牛尾巴看了看韩林儿,又说道:“三狗子也累了一天了,我看不如给他也盛点饭。要不然饿着肚子,影响了干活,老爷知道了也会怪罪的。到时候您又得吃亏。”韩林儿喝了一口“北国春”,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江南窖’的味道好多了。你牛尾巴能想到这一点,倒是让我挺感激的。”他对牛尾巴摆摆手,含糊其辞地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给三狗子少盛一点,半份就行。”于是,牛尾巴去给三狗子盛饭,小声嘀咕道:“你三狗子没事去找个地方待着,惹什么韩林儿那种小人干什么?他仗着自己有个女儿在范府,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看在少奶奶的份上,我牛尾巴都得好好伺候那王八蛋,你三狗子又算什么?”三狗子低头啃着粗面饼,一边咀嚼一边心里骂着韩林儿的祖宗八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