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立雪程门

冯夷对老太爷的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感叹道：“可惜我天生是个奴才，没资格享受这种识字之福。”老太爷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睿智且开明。他笑着说道：“事物总有其本末，做事也要分清先后。只要你有心去学，我一定会支持你。”冯夷被这番话深深触动，立刻恭敬地跪下，感激地说道：“谢谢太爷栽培。”
见冯夷的身体较为羸弱，老太爷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长期从事厨房里的活儿？”冯夷点了点头，略带羞愧地说道：“是的，太爷，我已经在厨房里干了近两年，劈柴和挑水。”老太爷闻言，感慨道：“大旱三年，厨子不饥。你在厨房里工作，依然这么瘦弱，可见你是个非常诚实守规的少年，起码你没有偷食。”冯夷听到这话，眼中顿时充满了泪水，忍不住想起黄四娘给他的刷锅水和剩菜。
老太爷看出了冯夷的情绪，温和地问：“你在厨房里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你为什么会被调到我这里来？”冯夷低头抽泣着回答：“其实，我一直希望能在老太爷身边伺候，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老太爷听了，手中的笔停了一瞬，表情显得有些疑惑：“为什么呢？你知道，和我在一起，除了粗粮饼子，几乎没什么好吃的。”冯夷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食物好坏，只希望能从您这里学到更多的礼义、仁智、悌温、文、恭、谦、让。”老太爷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冯夷的话产生了兴趣。
接下来的日子里，范老太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诗书画卷中，而冯夷则成了他忠实的陪伴。冯夷在旁仔细伺候着，虚心学习知识，遇到不懂的地方，总是恭敬地向老太爷请教。以前，牛尾巴对书画兴趣不大，每次老太爷叫唤他，他就是随便应个声，不叫唤时便如同木偶一般。然而，冯夷不同，他对学问有着极大的渴望，范老太爷也因此有了一个愿意听他讲学、与他交谈的对象。于是，老太爷开始将《易经》《书经》《诗经》《礼记》以及《七发》《参思》等经典典籍一一传授给冯夷。冯夷认真地背诵着：“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省。”老太爷则接着教：“君子食求无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冯夷听得如痴如醉，老太爷也因此讲得愉快，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加融洽，仿佛父子般和谐。
范老太爷一生博学，才名远扬，镇上的另一位老文人顾起之曾如此评价范老太爷：“少有余闲，博极群书。历观史籍，志存书画，平其大旨，自作其乐。自经史至杂说，无不淹贯。自杨慎、曹学琴之后，博治者莫过于范。”范老太爷年轻时曾为人师表，培养了无数学生，还资助贫苦的学子，崇尚简朴节约，提倡诚实守信，成为了百里之内的佳话。而最让人敬佩的，是他始终不耻下问、求学不止的态度。尽管四十岁时，范老太爷的学识已经相当高深，他仍然保持谦逊的心态，虚心求教。一次，他慕名向当时著名的学者程后请教，但恰逢程后午休。为了不打扰程后休息，范老太爷便静静地在程后的门前等候。谁知天公不作美，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等程后醒来时，范老太爷已经站在门外，身上积满了厚厚的雪。程后看到这一幕，顿时跪拜迎接他进屋，两人边喝酒边在雪中畅谈学问。顾起之听后感慨万分，说道：“此程门立雪，胜过龟山先生的程门立雪！”
范老太爷的美誉也因此传遍了四方。有人说，范府之所以能够历久弥新，始终盛极一时，范老太爷的声望功不可没。他不仅学问深厚，且深喜书画，除了自己描摹作画外，还收集了大量名人字画。据说，每一幅他收藏的字画，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牛尾巴忽然想起了这些事，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他后悔曾和冯夷交换了工作位置，冯夷这小子看似老实无害，实际上却心思深沉。他早就知道范老太爷喜好诚实节约，于是一直装作简单老实，借此机会悄悄靠近老太爷。谁能不动心呢？范老太爷每一幅字画都堪称珍宝，换做谁都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这时，烈日当空，炎热的阳光洒满大地，韩林儿和三狗子一前一后地在田地里锄草。三狗子每锄一下，都会不自觉地点点头，韩林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狗子，你知道你今天点了多少下头吗？”三狗子一脸茫然：“我哪里知道？可能有几万下吧？”韩林儿调侃道：“几万下？你的脖子怎么还没断？你这狗脖子还真是硬啊。”三狗子听了不满，决定不再理他。韩林儿见他不回应，心里一阵无趣，随着烈日越来越烈，他忍不住开始唉声叹气。
三狗子看着韩林儿，笑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点了多少下头，但你的每一次叹气，我可都数得清清楚楚。”韩林儿不以为然地反问：“你能数得清？我叹了多少次？”三狗子认真地答道：“不多不少，五百零五声。”说完，他继续道，“老韩，别光叹气，打起精神来。草地才锄了四垄，你就这么泄气了？”韩林儿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谁像你，命里注定就得下地锄草。我现在可是老爷的老丈人，岂能去做这种卑微的活儿？”说着，他忽然撇下锄头，一屁股坐到地上，口中喊道：“娥子啊娥子，你怎么不来看望一下你亲爱的老爹啊？我现在生不如死，苦不堪言！”三狗子不耐烦地回应：“范进老爷要的是你女儿，不是像你这种知恩不报的老家伙！老爷可是有大手段的人，少奶奶怎么可能私自出府来看你呢？”韩林儿怒道：“你去你的吧，快去锄你的地，不要再烦我！”三狗子撇了撇嘴，冷笑道：“还老夫呢，你当你自己还是范府的看门主管吗？”韩林儿气得胸口一阵堵塞，顿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