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秋夜访谈

范老太爷渐渐喜欢上了冯夷。冯夷跟他学了书文字画后，又换了一身青衫，整个人显得很是灵通，待人接物上也是处处为老太爷排忧解难。有一次镇上著名另一大文豪顾府顾起之老太爷秋后来访，范老太爷盛情接待。两位老太爷少年时曾义结金兰，互引为知己，所以见面自是亲热。两老畅谈古今兴衰之事，妙说诗文字理，言词洽洽。范老太爷又拿出一副珍藏绝品图画供顾老鉴赏，顾起之见之大为触动，叹为至宝，不觉已至深夜。顾起之见头上明月皎皎，身边竹影翕动流水恍惚，黄花满地白柳抚坡，红叶翩飞篱落飘香，风中似乎还有雁影飘忽，不觉诗性大发，朗朗吟《夜景》一首：海棠初种竹新移，潺潺流水入小池。清雨乍停秋风好，雁影一闪过花枝。
范老太爷本就好趋风雅，觉得这首诗虽不是上品，但静动结合意境雅致，就高声赞一声好。顾起之见范老太爷赞他，又见冯夷挑一气死风灯在旁伺候，触景生情，就又咏《清月》一首：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良宵何用烧红烛，一庭明月照金兰。
这首诗明显比《夜景》好多了，范老太爷就连叫两声好。顾老越发精神，又连咏几首，但遣词造句意境蕴藏已比不上《夜景》《清月》。但范老太爷碍于面子，听一句赞一句。顾起之诗性太浓，竟毫无睡意久久不肯歇去。范老太爷却已身乏。冯夷在旁灵机一动，就学着老太爷的腔调代为叫好。顾起之年老昏花，朦胧月色之下竟然没有察觉。顾老太爷在声声叫好之中，心满意足，终于沉沉睡去。后来顾老太爷对在军营里做将官的儿子说：“乳山镇别人你可不敬，唯范老太爷不可不恭也。”
更让范老太爷满意地是冯夷机智果断地处理了一起特别事件。韩林儿仗着自己是少奶奶的亲爹，在一群下人中作威作福，下人们大都对他敢怒不敢言。有一次他调戏憨豆的婆娘，被憨豆发现。韩林儿开口就说:“我是老爷的岳丈，少奶奶的爹，谁敢动我？”憨豆虽憨，但这句话却点燃了他心里的怒火，再加上他觉得自己在范府做工的时间比韩林儿长，就去向曹老管家告状。
曹老管家畏韩林儿特殊身份，不敢过于过问，只想息事宁人，只劝憨豆能忍就忍。这更激起了下人们的肝火。在憨豆和三狗子的带领下，他们聚到“富贵堂”前，直接向范进老爷诉怨。范进老爷刚刚露面清理了嗓子，还未及开口，就被韩娥子纤纤一把拉了回去。下人们就扔了工具，集体跪在院里罢工。
事态逐渐扩大的时候，冯夷及时站了出来，用理智和情感兼备的语气说：“现在是庄稼收获的季节，大家都知道，庄稼本就长势不好，若不及时收割，一旦遇上雨水，庄稼不仅会烂掉，还可能被流匪抢走，影响大家的口粮问题。大家都是辛苦劳作的人，日子本就不容易，再加上乱世动荡，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请大家不要再争吵。大家若有力气，就应该去地里，确保粮食颗粒归仓。至于老爷，他自然会妥善处理。”下人们最怕没饭吃，听了这番话后，便纷纷起身，返回地里去干活。
随后，冯夷又找到了曹老管家，低声说道：“可以稍微惩罚一下韩老丈，让他长个记性。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得意忘形，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这也是老太爷的意思。”于是，韩林儿被罚去最远的地里收割了几天庄稼，晚上还得回来为大家打洗脚水。事实上，晚上的洗脚水并不必要，因为下人们工作一天，通常都会去河里洗澡，省得麻烦。虽然如此，韩林儿还是觉得受到了一种侮辱，心头满是不甘，便去找韩娥子诉苦，央求她给自己找个体面的差事，免得连冯夷这小厮都能骑在头上作威作福。韩娥子无奈地说：“老爹，现在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等我为老爷生了儿子，一切就都好了。到时候，你再出头也不迟。”尽管她心里明白，亲爹毕竟是亲爹，但看着父亲无奈的样子，韩娥子不禁心生怜惜。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去找了范进老爷求情。
在床榻上的时候，韩娥子用尽了所有的媚功，温柔地劝说范进老爷。范进老爷最终被她缠不过，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吧，既然你爹是我的岳丈，虽然他对府中事一无所知，还是得给他一些体面。先让他在主事房挂个虚名，领一些钱粮。至于其他的事务，就让他跟着曹老管家学着办吧。”尽管心中有些不悦，韩娥子还是得到了她所期望的结果。
对于下人们来说，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多主见，冯夷几句话就将他们打发走了。该干活的去干活，想偷懒的去偷懒，按部就班，井然有序。范老太爷对于冯夷的表现感到十分满意，转向儿子说：“你虽不通诗文，但眼光确实不错。十几年前，你挑选了曹孟得做管家，事实证明你选对了人。曹管家做事一丝不苟，府中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这两年，曹管家的心思不在这里，弄得一些事有些糊涂。你果断地选定了接班人——冯夷，把他安排到我身边，给我观察。经过一年的观察，我发现这个冯夷不仅聪明机敏，处事果断，且为人谦逊、肯学。确实是块好料，值得好好培养。”范进老爷听着，毕恭毕敬地坐在一旁，专心听着父亲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