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寒蛇入药

范老太爷赞扬冯夷道：“火星形、土质坚，牛眼狮鼻，棋子耳，再加上四方口，恰似《麻衣相术》中提到的贵宦之相。虽然他目前身世贫寒，但未来定能有所成就，若是再加上一些机遇，必定非凡。可惜他出生贫贱，得先尝些艰难。”范进老爷听了，心里不以为然，他暗自冷笑，想：“奴才不过是奴才，如何翻天覆地？就算给它装上羽毛，照样是土鸡。”不过，他仍然得意地对老太爷说道：“虽然不才，我没什么诗书，但看人相察色这点小本事倒是能有些许的眼力。否则，您手里的这么大基业，怎么能传到我这里，还不早就完蛋了？”老太爷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有理。”
寒风吹来，天气骤然转冷，韩林儿感到左腿的关节疼痛加剧。其实这种老寒腿已伴随他多年，只是过去由于贫困，肚中常空无一物，自然不在乎这些疼痛。那时，韩娥子还未进入范府，而他依旧生活在南亩的柴房中。可如今不同了，他不仅是范进老爷的岳丈，还在范府中担任重要职务，生活无忧，身体的病痛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瘸腿唐牛儿小心翼翼地为韩林儿捶腿，关切地说道：“老爷，这腿得好好调理，否则几年后恐怕会留下残疾。你看我，不也是晚了才知后悔吗？”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残疾的腿，显得有些无奈。韩林儿听到他这么说，猛地一惊，急忙抬头看向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唐牛儿急忙改口，恭敬地说：“韩老爷，您这条腿实在该好好治治，晚些时候就难以恢复了。”
韩林儿四下看看，见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说：“你怎么敢叫我老爷？这里有两个老爷，一个是老太爷，一个是范进老爷，你这样称呼我岂不是不敬？”唐牛儿见状连忙巴结道：“少奶奶怀孕已经有好几个月，范府即将迎来男丁。您是范进老爷的岳丈，未来也必将成为范府的主管，唐牛儿称您老爷完全无妨。”韩林儿听了，心中一动，但随即轻声道：“你怎知道少奶奶怀的定是男孩？如果是女孩呢？”话音一落，他自己也不禁打了个冷颤。韩娥子如果不能为范府添一子，而是生下女儿，那么她在大夫人面前就难以抬得起头，自己也会在范府失去立足之地，无法翻身。
唐牛儿看到韩林儿神情恍惚，便小心翼翼地说道：“韩爷，您放心。少奶奶是贵人之相，日后定能为范府添个男丁的。”韩林儿立刻打断他，斥道：“不要再叫我‘老爷’，这可不成体统！若要称呼，就叫我韩爷吧。”唐牛儿心中一笑，暗自感叹：“这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不过，他还是恭敬地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唐牛儿今天就高攀了。今天，我为韩爷捶腿，等到韩爷发达之时，可不要忘了提携牛儿。”捶打了一阵，韩林儿依旧觉得左腿的关节处酸痛难忍，心中不由得暗自决定，要去抓付药好好治治。“再不治下去，自己这腿恐怕真要瘸了。如果将来我真成了范府的管家，瘸着一条腿，那岂不是笑话？”他暗自想着。
一阵冷风吹过，气温更加寒冷。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都将衣袖紧紧裹住。韩林儿问唐牛儿：“你觉得，什么能治好我这老寒腿？”唐牛儿想了想，说：“我爷爷曾说，治老寒腿的最好办法，就是拿毒蛇取胆浸酒，里服外敷，效果最好。”韩林儿苦笑：“现在是大冬天，蛇早就进洞了，去哪里找蛇？”话音未落，寒风呼啸而来，二人急忙避开。
然而，这一避却让韩林儿在街道拐角处看见了一家药摊。摊子上挂着一面高挑的布幡，写着“专卖蛇药”四个字。摊位里站着一位穿着游医服的中年人，他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唐牛儿见状，问道：“韩爷，过去看看？”两人走近药摊，那游医突然站起身来，恭敬地作揖：“贵客光临，失敬失敬！”韩林儿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贵客？”游医摇了摇头，斜着眼笑道：“我虽眼力不济，但从您这位老兄的气质来看，显然是大器晚成之相。如此贵气之人，怎么可能不是贵客呢？”
唐牛儿大声说道：“你倒是有眼光，这就是我家韩爷。韩爷今天到此，不过是想买一条蛇来取胆浸酒，不知你这里有没有？”游医脸上一亮，说道：“真是巧了。我刚从漠北回来，正好带回来一条沙漠花蛇。此蛇生长在漠北酷寒之地，性格刚烈，就算是大冷天也能活跃，拿它泡酒治疗寒症效果极佳。只不过价格有些贵，一条需一两银子。”韩林儿大喜：“此蛇在哪里？快拿来！”游医立刻伸手掀开摊上的黑布，露出一坛黑色的陶罐。韩林儿凑近一看，果见坛中蜷着一条沙漠花蛇，尽管天寒地冻，这蛇竟然冻得不僵，看来确实是性烈。韩林儿心里暗自高兴，趁着游医不甚谨慎，付了半价，让唐牛儿小心地抱着黑坛。游医在背后叮嘱道：“这蛇带回去后，需静养几日，等它排净体内的污秽，方能取胆浸酒。”
两人往回走，韩林儿看着黑坛里蠕动的蛇，忍不住说道：“这蛇真是厉害，大冷天它都不僵硬。若是在春日里，它恢复得更好，那时岂不是威风八面，人人见了都要害怕？”唐牛儿听他一说，忍不住笑出声来。韩林儿见状，问：“笑什么？我说错了吗？”唐牛儿笑着回道：“韩爷哪里说错了。不过，我忽然觉得，这蛇跟韩爷倒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