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得闻言,冷哼一声:“小飞鸿刚刚降生,韩娥气焰正盛,范府眼下的确无人能敌得过她。不过那韩林儿,仗着自己的狗仗人势,竟然妄想替代我,成为范府的管家。这一点,成了我心头的大患。即便母老虎不出手,我也定要把他除去。十年风风雨雨,我在范府打下的江山,岂是他这等人物能轻易取代的?”
黄四娘听后,面露忧色:“可韩林儿不是曾经救过你一命吗?你这么做,难道真忍心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
曹孟得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都快成徐娘半老了,怎还这般天真?告诉你吧,那农夫根本不是什么救命恩人,反倒差点害了我性命!”
黄四娘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曹孟得眼神一暗,缓缓道来:“我年轻时,身无分文,身患重病,几乎死于街头。有人用破旧的床单把我裹起来,将我从死神手中拉回,但那人不是韩林儿,而是另有其人。”
黄四娘顿时更加困惑:“那到底是誰?”
曹孟得深吸一口气,低沉说道:“其实,她就在我眼前,离我并不远,而你却始终视而不见。”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声音虽轻,却足以引起黄四娘的警觉,她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是她?”
曹孟得望向窗外,目光凝重,缓缓点头:“没错。她才是真正救我命的人。”
曹孟得透过窗户凝视着那位老女人蹒跚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段往事:年轻时的他饥寒交迫,困顿不堪,靠在街头奄奄一息。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眼角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神情忧郁的女人,她背着一床破旧的被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时他已经几乎无力再睁眼,却感觉到那女人叹了口气,轻轻解下背上的破被,把它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身上。破被的温暖让他稍微恢复了些许知觉,然而,不久后他又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这床破被。他急忙睁开眼,看到的是韩林儿,他虚弱地问:“你拉被子做什么?”韩林儿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想趁机拿走那床破被。当她听到他开口说话时,吓得连忙后退一步。像韩林儿这样不知廉耻的贱人,居然会和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争夺一条破被。
韩林儿被吓到,却随即灵机一动,狡黠地说:“我拉被子是为了给你暖暖身,救你一命。若不是我把被子给你盖上,你现在早就冻死了。”他死里逃生后,进入范府做了一个下人,靠着这份勉强维生的工作,他死心塌地地做起了苦力。几年来,他凭着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态度,终于得到了范进老爷的青睐,破格升为管家。
然而,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机智的韩娥子从一开始便不走正道,从狗洞里钻进范府,不仅褪去尘土展现了她的美貌,还迅速爬升成为了范府的少奶奶。韩林儿自然也紧随其后,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与韩林儿父女搞好关系,曹孟得决定装作没有察觉那天街头的往事,把韩林儿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与此同时,韩林儿误以为曹孟得没有识破当时的事情,仍然自以为是地将自己当作恩人,肆意妄为。
曹孟得心里清楚,韩林儿虽然是个南亩农夫,却想借着自己与少奶奶的关系,取而代之,成为范府的新管家,这直接触及到了他自己的命门。他曾经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为什么忍受这么多劳累?为了什么?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了范府的管家,能在这个庞大的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难道容易吗?他的辛劳和努力,外人根本无法理解。即使是黄四娘,他都从未向她倾诉过自己的苦衷。
韩林儿想凭借自己女儿的关系取代他的位置,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他已看出,范进老爷并不打算提拔韩林儿,毕竟范府是范进老爷的根基,传承百年,这样的家业怎能交给一个只有关系、没有能力的南亩农夫?范进老爷不答应,旁边那只母老虎更是虎视眈眈,若真的让韩林儿父女有所得手,怕是连他自己也会被吞噬。即使母老虎不亲自出手,他知道自己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韩娥子父女和雪雁母女只间的冲突已经开始,这让他暗暗欣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表面上看起来苍老平静与世无争,其实暗里早就盼着他们斗得头破血流鱼死网破。他甚至希望范进老爷也加入其中,一家人斗个天塌地陷,他好从中渔利。他恨范进老爷三番五次地虐待她的情人黄四娘,可他作为一个奴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进老爷恣意妄为。而有几次范进老爷在屋里糟蹋四娘,他竟然站在外面听范进老爷嘎嘎地淫声!听着四娘的呻吟尖叫,他心急如焚恨不得进去劈了那老色鬼。但一时不忍则乱大谋,他觉得真正翻身的机会还没有到来,所以他只有忍,一边自慰一边劝自己继续坚忍。
他既然身为范府管家,早想方设法暗里攒了一些钱财,经济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他要好好报答救命恩人老女人。他在野外破屋里找到老女人拿钱给她,老女人坚决不受,说:“我本是为了一个负心汉而流落天涯的落拓难妇,天可为房地可做床,天地就是我广漠的家。我要钱财何用?别人视钱财为珍贵,我却视它为累赘。”无奈之下,他就在镇南僻静地方盘置了一家客栈,再三劝说老女人住了进去。说是客栈,其实是他和黄四娘幽会的秘密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