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得先走了,黄四娘靠着炭火擦洗自己的身子。自己依然饱满的身体经过刚才曹孟得的肆虐,又旧伤添心痕,好几处隐隐作痛。就想:“怎么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只要衣服一脱就只剩一个禽兽模样了?”身体上的旧伤其实是几天前牛尾巴留下的。范进老爷自从有了韩娥子后,精力几乎被榨取干净,哪里还有气力来找她四娘?但她不敢对曹孟得实话实说,她怕曹孟得知道了会对她不利。曹孟得看起来苍老平静,其实是装出来的,肚子里一股狠劲。再说,自从与他有了第一次的鱼水之后,她就指望着有一天跟着他出人头地。她和他一样,做了多年的下人确实做够了,做下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时时刻刻看主人的脸上不说,还经常受主子的欺辱。范进老爷以前玩弄她的时候她简直就忍无可忍,简直不拿她当人。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一只任人宰割欺凌的畜生。
有时候,韩娥子会把所有的不满和怒气发泄在冯夷身上。冯夷不过是个替父还债的小工,没有任何显赫背景。她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他,肆无忌惮地加以欺辱。然而,冯夷总是默默忍受,做完该做的事,挑水、劈柴、打扫厨房,他从不反抗。尽管他话不多,沉默寡言,但在关键时刻,他却总是能展现出非凡的能力。比如,他曾一箭射退了刘不同,逼得匪首狼狈逃跑;地震时,他迅速带领范进老爷脱离险境,赢得了后者的尊重;更是在后来,代替牛尾巴来到了老太爷身边,得到机会读书习字。
与冯夷不同,牛尾巴进了厨房后,不仅吃得好,竟然还心生色心,连她四娘都敢图谋。黄四娘很快察觉到这一点,她利用牛尾巴的弱点来掌控他,借此打探老太爷的私藏字画的消息。牛尾巴天真地幻想着与黄四娘一起远走高飞,过着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然而,黄四娘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她虽然是曹孟得的情人,但她清楚,牛尾巴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下人,怎么可能与掌握范府的管家地位的曹孟得相比?
曹孟得的野心远不止做个管家,他希望在时机成熟时,能够颠覆范府的格局,成为新的主人。当曹孟得第一次无意间泄露了这一野心时,黄四娘内心一震,然而她却反而对他产生了更多的欣赏。她本就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女人,觉得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才值得她为之付出一生。然而,曹孟得的隐忍让她感到不满,许多时候,他甚至一个月都不来找她,让她独自一人在西屋里度过漫长的寂寞夜晚。最终,她决定利用牛尾巴,这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替她解一解内心的烦躁和火气。牛尾巴在厨房里做事得心应手,能吃能干,倒让黄四娘心情稍微好转。
一天,黄四娘站在窗户旁,悄悄地望向外面,忽然看到那个看似年老的女人从少年的房间里走出来,给他喂药。她们不期而遇,四目相对。黄四娘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那个老女人,心中不禁感到惊讶。她发现,尽管这女人头发花白,但脸上的容颜仍保有三十岁左右女人的美丽,丝毫不显老态。那女人匆匆低下头,步履蹒跚,似乎想掩饰什么,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黄四娘心中升起一股不明的忧虑,忽然想到曾经听过的一句话:越是简单的人,越是擅长伪装,而那些擅长伪装的人,往往都藏有深不可测的秘密。虽然她并不清楚那个女人到底藏有什么秘密,但她却深感担忧,尤其是想着曹孟得与她谈话时,自己不希望这个“老女人”在场听到一切。
其实,听到这些她又何必担心?她与曹孟得是生死与共的好友,岂会有任何不测之事?黄四娘低头看着床脚那张破旧的被子,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上面,微微的光线让破被显得格外温暖,给人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气息。
她点亮了烛火,轻轻梳妆,心头却始终难以平静。雪雁小时候受过的虐待之事,始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大夫人心头,让她的内心充满不安与愧疚。尽管雪雁从省城回来后从未提起过过去的往事,反而显得更加冷漠和沉默,这让大夫人愈加感到羞愧。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她常常试图说些轻松愉快的故事来缓解气氛。这次,她又开始讲述一个故事:“有一家子,父亲生病了,儿子极为孝顺,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医生。最后请来了一个懂得针灸的老医师。这个老医师其实并不懂医术,只是见到钱就开药方。于是他告诉儿子,父亲的病是由心火引起的,只要打一针就好了。儿子十分慌乱地问道:‘心脏坏了怎么能治得了?’医师答道:‘不用针扎心脏,只需扎肋条就好。’儿子还是不明白,追问道:‘肋条离心脏那么远,怎么能治得了呢?’老医师则笑着说:‘没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做父母的偏心在所难免吗?’”雪雁其实早就从书上读过这个笑话,但她仍然笑了出来。旁边的小美伊和胖丫头也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
大夫人见她们笑了,也轻松地说道:“雁儿,你可不要觉得这个故事仅仅是一个笑话。其实,你看看咱们现在的家,何尝不是如此?话说你小时候离家,娘亲在府中独自一人,受了许多相思与委屈。而自从韩娥进了府,你爹对她的宠爱越来越明显。如今小飞鸿顺利降生,爹对韩娥母子的偏爱更加明显,他的心思几乎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了,哪里还顾得上咱们母女俩呢?”雪雁听了,心中一阵感慨,心想母亲说得极是,于是她便安慰道:“娘亲,有我在您身边,您又何必为这些烦恼所困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