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山茶隐居

边绿衣注意到范进老爷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地，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娇羞的红云，她轻声说道：“这是我家的茶地，我爹就在那边，我去叫他过来。”说完，她转身走向茶地那头。片刻后，一位身形清瘦的老人走了过来，面带笑容地说：“丫头，这里怎么招待客人？怎能让人站在外头晒着太阳？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那边不是有凉棚吗？”他一手示意，“客人，请到那边去坐。”
凉棚是由几根粗棍和几张篾片搭成的，虽然结构简单，却别具匠心。里面除了有桌椅，还有一株兰花，花色不鲜艳，也不浓烈，只是淡淡的绿意，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由得沉醉。范进老爷默默称赞这份雅致，不由得心生赞叹。边老爹看着他，微笑着说道：“女儿，去给客人上茶。”
范进老爷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清澈透绿，香气飘然而至，显然是上等的绿茶。可是，边老爹却只是端着一杯清水，他不禁有些疑惑。似乎看透了范进老爷的心思，边老爹淡然一笑，说：“清风徐来，心境自然宁静。一杯山泉水足矣。我这里的绿茶，都是用来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范进老爷依旧感到困惑，便问道：“既然您的茶地出产绿茶，为什么自己却不喝呢？”边老爹微微一笑，答道：“客人自称是天涯沦落人，怎会对世道如此懵懂？岂不曾听过‘卖盐的喝淡汤，编席的睡光炕’这样的民间谚语吗？”
范进老爷出身富贵之家，对于这些俗语并不熟悉，显得有些困惑。就在这时，绿衣在一旁接过话茬：“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泥中？”范进老爷虽年少时曾被老太爷逼着读过《诗经》，模模糊糊记得这两句“式微”的诗句，知道它讲的是农人的辛劳。正当他一脸困惑时，绿衣又叹息道：“如今官府黑暗，即使是我们自己种茶，面对着层层压榨和奸商的控制，茶农的利润几乎微薄如山脚下的谷底。虽然我们种茶采茶，却有几个茶农能够喝得起自己种的茶呢？”
范进老爷听到这里，心中一震，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木屋依涧而建，山川辽阔宽广。孤身一人静夜寂寞，心中永远铭记的，是那份坚定不移的初衷。”边老爹缓缓说道，眼神中透着一种宁静的深邃，“我和女儿在这里种茶，真正图的并不是金钱上的回报，而是那片茶园带来的宁静心境。身心寄托于这大自然的山水之间，远离尘世纷扰，这也正是我们父女二人选择在此隐居的缘由。”
边老爹年轻时，曾在官府做过一名小吏，虽才学出众，却因为为人直率而得不到上司的赏识。一次，他写了一封长达万言的书信，劝告上司清正廉洁，善待百姓。没想到，这封信却引来了上司的愤怒，指责他言辞过激，甚至对他施以杖刑五十，降职三级。边老爹心中满是愤懑，伤心至极，他吐血一场，痛心疾首地说道：“把这万言的民生策换来的是这荒山野水，抱负无人理解，所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退隐。”
放下官职，脱去乌纱，边老爹不再为官，而是带着年幼的女儿来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南山脚下，隐居在鹦鹉洲，安享悠闲。山坡上的茶园，溪水里的小鱼，门前的狗，院后的牛，一切都显得自然而自在，生活的每一刻都如流水般轻松愉快。他曾一时兴起，抄写过一首词《鹧鸪天》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境：
南山逶迤隐天涯，草舍木屋是我家。
腌腊鸡鹅强蟹鳖，獐羓兔狐胜鱼虾。
香椿叶，黄茎芽，竹笋山茶更可夸。
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这些词句，记录了他此生最为纯粹、最为安宁的生活。
范进老爷听到这父女二人的谈话，感受到了她们话语中的不凡气度，不禁暗自推测，这父女俩一定曾经经历过不平凡的事情。眼前的绿茶幽香四溢，正逢其时，范进心中不禁暗自感到一丝庆幸。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边老爹曾说过，既然客人来到了鹦鹉洲，那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既然有缘，岂能错过？他微笑着接着说道：“我在这里种了几亩茶树，光靠我和女儿两人，也实在忙不过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在这里帮我们一把。”范进老爷闻言，恭敬地起身长揖，感激地说道：“承蒙老爹的好意，范进怎敢不留？只怕不曾胜任，辜负了您的盛情。”边老爹哈哈一笑：“种茶虽是辛苦，但其中一半靠勤劳，另一半更在于心境。只要用心去做，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范进老爷看着绿衣那双灵巧的手在茶树间飞快地移动，心里以为采茶不过是件简单的事。然而，当他亲自尝试时，才意识到其中的艰难。那细小的茶芽和嫩叶藏匿在枝桠之间，他才采了一把，就感觉到手上的刺痛。弯腰采茶一会儿，他便感到腰酸背痛，疲惫不堪。绿衣看到他的模样，笑了笑：“看你这副模样，肯定是没经历过什么苦吧。真是难以想象你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流落到这里来。不过，别灰心，我刚开始采茶时也是力不从心，等找到技巧之后就轻松多了。”她微笑着让范进老爷靠近自己，示范如何采茶。只见她双手交替，动作灵巧，瞬间便将满把茶叶采了下来。
范进老爷不甘心自己比女子逊色，便模仿绿衣的动作，也开始尝试采茶。虽然起初他远不如绿衣那般灵活，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也渐渐适应了，虽然仍然不如绿衣那般娴熟，但一天也能采下一篮茶叶。一天，他与绿衣各自站在不同的地方采茶，正当兴致盎然时，忽然两人撞了个满怀。范进老爷急忙道歉，而绿衣的脸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娇羞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