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不久之后会成为萳茎的强势人物,而她最希望的,只是沐瑾凝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那么,自己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在八岁时,郁慕影认为自己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了那个一生挚爱的人。
在十二岁时,幸福便是每天与金聿一起上下学。
十五岁时,能和金聿在同一所高中读书,是她的最大幸福。
直到十八岁,他们分开,从此没有再交集。
现在,二十四岁的郁慕影,这六年中再没有过真正让她感到喜悦的时光,所有的欣喜似乎都与过去的岁月渐行渐远。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能够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每一次都那么清晰。
嗯,这种感觉很好,有一个人能深深地藏在你心里,柔软且温暖。
然而,这又并非完全是件美好的事,毕竟这只是单方面的爱,而且这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六年过去了。
金聿,你还好吗?
金聿的车平稳地穿行在空荡的夜幕下,车内轻柔的钢琴曲响起,气氛异常安静,车子是Lotus的最新款,价格显然不适合普通人购买。
看起来,他过得还不错,郁慕影不禁低下头轻轻地思索。
“听说你现在在易业工作?”金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与最亲密的人交谈,平静的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深藏的温柔与宠溺。
但郁慕影此刻并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这些年过去,他怎会知晓那样熟悉的口吻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刺耳。怎么能用这样的语调和她说话呢?他怎么能不问她一句“郁慕影,这么多年过得如何?”而是用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口气?
你知道什么呢?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曾想过许多种重逢的场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平淡无奇、毫无预兆。
她满心好奇,金聿现在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在面对她。
“嗯。”郁慕影轻轻应道,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绕过耳边散落的发丝,湖蓝色的莲花耳坠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辉,“那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虽然低柔,却足以让金聿那几乎冰冷的心在瞬间停顿。轻轻的笑意浮现在他的嘴角,左眉眼那颗朱砂痣在他妖娆的面容上显得愈加迷人。
“还不错,至少生活上不用为钱烦恼。”
其实,金聿的生活现状根本不需要询问,仅凭他那辆昂贵的座驾和身上穿着的定制手工西装就能看出一二——如今的他,过得不只是好,甚至是奢华。
然而,她依旧忍不住想要亲自问问他,这些年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是的,一个人,但即便是想问,话却始终难以说出口。或许,现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一个人,而她,又该以何种身份去询问他?
郁慕影只能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只要你过得不错就好,免得让伯父伯母太过担心。”
“我回家几次时,他们提到你毕业后去了萳茎,后来又转到易业工作。”金聿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哦,原来是这样啊,大概是我爸妈在和他们聊天时提过吧。”郁慕影原本带着些许光亮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毕竟金郁两家一直是世交,知道她的情况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原来如此,才知道我现在在易业工作啊。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听说近几年易业的内部状况并不太好,甚至有可能会被收购。”金聿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股令人不自觉寒意的意味,冷静且带有几分权力者的优越感。这是他,金聿,玺爵集团四当家金四少的真面目。
郁慕影没有直接看金聿的眼睛,她只是感觉到心中隐隐的不安。谁能猜得到,曾经那个她深爱的少年,今天竟然已经变得如此冷酷。然而,年轻时的狂妄终究会随着成长而消失。
在她的心里,曾经深爱的那个少年依旧是最美好的记忆,甚至比尹琰还要深刻。直到现在,那个少年依然存在,她的心里。
当她听到金聿提起易业时,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自己身处的工作环境,而是那个娃娃脸的学姐——孙雪。她记得,孙雪的父亲正是易业的股东之一,虽然和这个学姐并不算亲近,但她的帮助和推荐对自己如今的职位至关重要。刚毕业时,正是多亏了孙雪的引荐,她才得以进入易业。如果易业最终倒闭,孙雪的家庭将失去大量资产,那个曾经对自己那么好的人,最终又该如何?
“关于易业的高层事务,我并不知情,”郁慕影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不过,易业毕竟是一个有十几年历史的企业,应该不至于说倒就倒吧。”她的语气略显犹豫,“不过,金聿,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
她其实并不关心那些商业上的纷争。若易业真的被收购,若新公司还需要他们这些员工,她自然可以继续留下;若不需要,她大不了另寻工作。可孙雪的恩情,又该如何报答呢?她记得孙雪曾说过,她能够进入易业工作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那如果易业垮了,孙雪该怎么办?
如果金聿掌握了些什么内幕,是否可以借此让孙雪提前做些准备?
“也不过是听说而已。”金聿的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带有几分邪气的笑容。
他只是想让她明白,某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她再纠结。
“哦,是吗?”郁慕影低下头,淡淡回应。
再没什么说的了,再没什么能说的了。
最终白色的莲花跑车驶进一个小区,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
开门,转身,关门,道谢,郁慕影做得干净利落。
“麻烦你今天送我回来了,以后……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