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夜会双吴庄

董夫人真是用心良苦，所选布料上等，裁缝技艺精湛。尽管我的画技有限，但最终制作出的舞衣却意外地美观，连同软木加固的舞鞋也很合脚，穿着格外舒适。
我抱着舞衣走到鄢羽的房间，点燃了灯。秋夜的清冷与她的生日相结合，显得格外孤寂。我敲了敲虚掩的房门，得到她的允许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来了？今天集训那么辛苦，怎么还来找我？”鄢羽看到我进门，不温不火地问道。
“沈先生告诉我，今天是鄢姑娘的生日，我给您带了一份礼物。”我将精心准备的舞衣递了过去。
“这是？”鄢羽有些好奇地看着舞衣。
“这是我请人做的舞衣，专门为新版胡旋舞设计的，穿起来既好看又舒适。还有这双舞鞋，我在里面加了软木，这样跳舞时脚不会感到不适，而且转圈时更顺畅。”我边说边将舞衣和舞鞋递给她。
鄢羽接过舞衣，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这衣服设计很特别，我自问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舞衣。”她又试穿了舞鞋，微微一笑：“鞋子也很合适。”
“谢谢你。”鄢羽微笑着看向我，那一刻，她的笑容像是久违的阳光，温暖而动人，我突然觉得这份小小的礼物，无论花费多少心思，都是值得的。
“只是我的脚还没完全恢复，暂时不能穿上它们跳舞。”鄢羽轻轻脱下舞鞋，将舞衣叠好放入柜子。
“来日方长，以后机会多的是。”我安慰道。
鄢羽走近我，轻轻拉我坐下，倒茶时说道：“自从来到京城，这三年我没有过过生辰。没有父母家人，没有朋友在身边，生辰只会让我更加感到凄凉，所以我总是尽量避开。”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伤。
我知道她的心情，很难安慰她，只能试图转移话题：“对了，鄢姑娘不仅色艺双绝，为什么不参加选秀呢？如果你参选，一定会被选上的。”
鄢羽冷哼两声，语气里尽是不屑：“我有我自己的志向。我要凭着自己的本事，用舞姿为鄢家赢得荣耀，让家族重振昔日威名。我绝不会靠容貌去依附男人求得安稳。”
“说得好，女孩子确实应该靠自己。”我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可你看如今这个封建社会，女子的处境实在局限，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那一双深邃如刃的眸子紧紧盯着我，话里带着几分探问：“我一直觉得你不同于其他女子，你总有些独特的见解。难不成我看错了，你也以为女子天生该无所作为？”
“当然不是！”我急忙摇头为自己辩解，“只是我心里也有理想，却不知道要怎样去实现。”
她静静道来：“我父亲在十五年前遭人陷害，官职被剥，家族更被贬至偏远的岭南。那时我便立誓，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让鄢家重振声名。自大唐立国以来，朝廷一向重视歌舞艺术。若能以舞技出众赢得皇上青睐，便有机会被封为郡主，跻身一品之列，与王侯齐肩。以往已有两位舞姬得此殊荣。于是我苦练不缀。四年前，我原本报名参加三年一度的舞艺大会，却在途中不慎伤了脚，错失良机。自那以后，我便一直留在咏励园，每日刻苦操练，就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比赛。到时，皇帝、皇后、群臣都会在场。我要用我的舞蹈征服所有人。一旦封为郡主，我便能为父昭雪。那，就是我为之奋斗的理想。”
我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封建时代，竟有女子如此执着追求梦想。对鄢羽的敬佩在心里悄然滋长。她的一番话，仿佛燃起了我内心深处的火焰。我告诉自己，即使身处这个以贞顺为本的年代，也不能随波逐流、荒废自我！
心中念头既定，我与鄢羽闲聊几句，便匆匆离开。
转眼已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晚餐时子卿轻声提醒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明日，宫中将派人前来，从我们四人中挑选两位入选秀女。原本五选二的几率，因钱思云的离去变成了对半开。但仔细想来，子卿姿容倾城，舞技出众；思雨字迹飘逸、才情非凡；白玉琴艺动人、气质独特。而我……似乎毫无胜算。
前些日子听了鄢羽谈梦想，我心里越发坚定一个想法：我不能稀里糊涂地入宫，过着庸庸碌碌的人生。即使不追求事业，也要为爱一搏。无论是来自现代的学霸林喻，还是如今这个唐朝的十七岁少女董茉玉，她们的人生都未曾触及爱情的滋味，如此未免太过单薄。所以，我下定决心去找无欢。那个第一个牵我手的男生，第一个悄然闯进我心扉的人。我想见他一面，或许他会像那些剧中男主一样，义无反顾地与我并肩而立，甚至为我私奔。
哪怕只是一次，也想为爱疯狂。若要痴傻一回，我愿为了无欢。
只是如今要偷偷溜出去已非易事。自上次夜游事件后，学府加强了警戒，门房从一人增至两人。此刻两人正守在门口，想光明正大离开几乎不可能。但我还有后手。
夜深人静，我悄悄地从杂物房扛出一架木梯。虽说木梯不轻，但以我的体力还是勉强可以应付，走几步歇一歇，终于将梯子运到一处偏僻的围墙下。
我先将梯子架在内墙，顺利爬上，再将梯子转移到墙外，轻松越墙而出。来不及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我立刻奔往骑马场。看守的小厮早已酣睡，我悄悄解下一匹马，径直朝那家门上悬挂着“双吴”字样的庄园奔去——那里，正是无欢曾带我共度宵夜之地。
大约十几分钟后，我终于来到了那座冷清的庄园。不同于往日的沉寂，今晚这里的灯火通明，似乎格外热闹。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走到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环，等待着里面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