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顿时哗然,低声议论纷纷——竟是云大人!那可是断案如神、秉公执法的清官啊!
殇颜斜眸瞥去,眸底泛起几分冷意:不错,还算机灵。
“大人饶命!”那胖妇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冤,“大人明鉴,小人冤枉!”
“冤枉?”云倾抬手指向襁褓中的婴儿,淡淡道,“那便说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我、我……”那妇人低下头,心思急转,只要面前这位真是新任城主,遗嘱八成未被更改,那她只需一口咬定孩子是亲生的,自然能稳稳握住那份财产,哪怕此刻风头不利,也不能退让分毫。
“禀大人,此子确是我亲生!那柳娘不过是个乳娘,见府中富贵才生贪念,欲据子夺财。这一点,大人尽可去打听打听,街坊邻里都能为我作证!”
听到这话,众人皆投去鄙夷的眼神,她方才的言辞,众目睽睽之下听得清清楚楚,如今竟还能颠倒黑白,脸皮着实厚得可怕。
“既是如此,我倒有几句话想问你!”云倾尚未开口,殇颜已率先发声,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冷意,“为人母者,天性护子,你既说这孩子是你所出,那你方才弃他如草芥,又是出于何心?”
“我、我……”那妇人语塞,话锋一转仍不死心,“就算我并非生母,又如何证明柳娘就是?她一个丫头,未曾婚娶,哪来的孩子?”
“大人明鉴,民女与府中老爷情意相投,原欲正室成婚,怎奈她心狠如狼,不许我入门。我怀着骨肉,只得以乳娘之名入府照看……宝儿确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啊!”柳娘抱紧怀中的小儿,跪伏在地,血污混着尘土染红了衣衫,她那张瘦削的脸映着斑斑血迹,哭意满面更显哀伤。
殇颜缓缓将她搀起,语调不急不缓却带着笃定,“方才你们都看见,若柳娘图的是财,那刚才城主分明说了,认下孩子亦无所得,她仍愿站出来承认,可见她非为利益而为。况且,她明知未嫁先育名声尽毁,却仍旧不愿撒手,这份决绝,只因她是那孩子真正的母亲。”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皆频频颔首,窃窃私语。确实,若非骨肉至亲,何来这般毫无保留的付出?更有人击掌称赞,这女子虽戴着面纱,举止却不凡,见解深刻条理清晰,绝非常人。
“还有,”殇颜继续说道,“我方才故意抢抱孩儿,那孩子一哭,她便急忙放手,唯有亲生母亲,才会有这般下意识的心疼。”
“说得好!”“此言有理!”人群纷纷叫好。
“民妇冤枉啊,大人饶命!”那胖妇人此刻已面露惶恐,颤着身子再难掩饰。
“好一个恶妇!”云倾冷声喝道,“来人,将此人押至公堂,本官倒要瞧瞧,是本府的刑杖厉害,还是你这张嘴硬得过天!”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妇人破衣褴褛地被衙役一左一右擒住,挣扎几下仍无济于事,只得被强行拖离现场。
殇颜回身望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脚步才刚迈出,便听那人忽地开口唤道:“贤弟请留步!”
她转眸看他一眼,“城主可是还有话未尽?”
那人嘴角一勾,笑得一派轻浮,眼中却藏着一抹精明:“此案尚缺一位证人,不若贤弟成全,既然已出手,不如好人做到底。”
殇颜眉头微蹙,看了看他身后的几名衙役,略一沉吟,终究点头应下。
走至那所谓的“衙门”前,殇颜一时怔在原地。这便是传说中的官署?只见那门额上的匾额摇摇欲坠,字迹斑驳难辨,一高一低,仿若被风雨吹打得岌岌可危。围墙斑斓剥落,角落长满野草,仿佛荒废多年的旧屋,寂静得连只麻雀都不曾见到一只。
那人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碎发,随手将墙角翘起的砖块按了回去,拍了拍手,扬唇笑道:“贤弟,请进。”
殇颜下意识缩着脖子进门,生怕一不小心触动哪块承重的脆木,心底不由得暗道,这人若不是疯子,便是深藏不露的怪才。
大堂之内更是令她无语,那“主位”竟是一把少了条腿的破椅,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摔倒。殇颜嘴角微抽,权衡之后决定立于原地,至少保命更要紧。
那人殷勤地招呼:“坐呀坐呀,别拘着。”
殇颜干笑两声,摆摆手道:“不劳烦了,我站着倒也舒服。”
似是瞧出了她的不安,那人转身朝后方喊道:“来人,把老爷的宝座搬出来,让贵客坐坐。”
一名衙役应声而上,直奔堂后搬椅。殇颜见状大惊,连忙挥手叫停:“万万使不得!在下在下……受不起!”
那人“砰”地一下把椅子搁下,神情凛然道:“叫你坐就坐,别婆婆妈妈,像个老太婆似的!”
殇颜一听,立刻落座,她实在摸不清这人的脾性,生怕一不留神又招惹什么麻烦。
“你先歇着,我去里头换身衣裳。”
“好,好,好!”殇颜忙不迭点头,只盼这奇怪的男人赶紧离开视线,自己才好喘口气。
那人一走,殇颜便四下打量起来。青城县衙的情形实在说不上体面,处处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没错,就是凄凉二字最贴切。屋檐处水迹斑斑,青苔爬满墙根,地砖起伏不平,一脚一个洼,风从四面角落钻进来,说明这屋子已是年久失修。她摇摇头,不知这位城主是有意节俭,还是性子本就粗简,但不得不承认,他查案办事的手段,却叫她另眼相看。
约莫一炷香光景,那人换装而出,这一回换上了青布长衫,头发高束,整个人顿显儒雅之气。虽谈不上俊朗无双,面容却干净清爽,一双眼神尤其明亮,光华内敛,给人气定神闲之感。身上的衣袍虽洗得泛白,却丝毫不减其书卷风骨。
“久候兄台,真是怠慢怠慢!”他拱手行礼,话语间竟有几分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