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有一丝残息,嘴角溢着血沫,艰难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言语:“你……你和‘叶’字,很搭……娘亲说……对喜欢的人,要珍惜,不能强求……所以……所以……”话未说完,身体却已渐渐抽搐,终是咽了气。
我只觉得喉头哽咽,仿佛连声音也被封住了。
“萧大人,你知道,谋害皇族,是何罪名?”我轻轻放下花泽叶的身躯,低头握紧了那柄沾血的长刀。
“斩……首……”那姓萧的已然神情癫狂,语调结巴,我最是厌恶这种仗势欺人却又胆小如鼠的宵小之辈。
我拍了拍手掌,声音清冷:“萧大人果然知法懂理,这等罪责,便是有再多靠山,也保不住你了。”
血水染红了整片岸边,连着三日滂沱的暴雨也冲刷不净那滔天的血腥与冤屈。
我带着花泽叶遗留的那枚玉佩,回到了花满楼。
那一刻,浑身仿佛被抽空了气力,我伏在案前,头脑沉重,连睁眼都变得艰难。丫鬟走进来,语带关切:“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我点了点头,是的,很不舒服,心里难受得厉害。
明明他什么都未曾承诺,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诀别都没留下,可是……为何,我就是无法释怀?
“巧儿,去张榜。”我望着手中那块玉佩,语气决绝,“便说东主心有所归,择日成亲。”
故事讲到这里,苏浅月笑着拍了拍掌,朝屋顶喊道:“屋顶上的俩小兔崽子,听完故事有什么想法?”
南宫唯一轻手轻脚地从屋脊跳下,怀里还抱着已熟睡的妹妹,落地那瞬间把下人惊了一跳。他一板一眼地对母亲说道:“乱杀人,是不会得到真心喜欢的人的。”
苏浅月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儿子还是更贴心些,三言两语就把她给逗乐了。
从青楼返回府中,自然少不了把那两个偷偷跑出去的调皮鬼一同带回。才刚踏进门,便见青空坐在堂中,手执筷箸,正等着开饭。他一瞧见两个孩子,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勾出一抹宠溺的笑。
苏浅月怎么也没有料到,眼前的青空竟是黑袍人假扮的。她只以为青空是因为即将启程,情绪未定。往常他每每见到两个孩子,总是欢欣鼓舞、笑意盈盈,可如今却冷淡异常,几乎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多施。
她没有多想,只当青空是因收拾行囊疲惫所致,便主动想去帮些忙。可青空并未接受她的好意,她也未以为意,心里并无责怪。
翌日清晨,青空便提出要动身启程。苏浅月才刚与孩子们重聚,心中自然万分不舍,但见两个孩子乖巧懂事,只好亲了亲他们的小脸,压下心头的愁绪随行而去。
“娘亲才离开而已,哭什么哭?”南宫唯一撇撇嘴,厌烦地用袖子给南宫无悔擦眼泪,“小孩子就是麻烦,整天哭哭啼啼的。”
南宫无悔则是一边抽泣一边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伤心得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青空斜眼扫过那一幕,面无表情地催促:“时候不早了,启程吧。”
苏浅月不知为何,总觉得青空今日显得格外冷淡,虽然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却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她挥手与两个孩子作别,叮嘱他们要乖巧听话后便随队前行。
沿途,青空始终不发一言,神情淡漠。南宫陌影越发确信,眼前之人定非真正的青空。虽相貌无异,可那举止与气质,却有天壤之别。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青空又身在何处?这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马车颠簸前行,苏浅月也渐觉异常。青空不仅对她和两个孩子态度冷淡,更时常神情游离,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他不快。
暖阳洒落,春风拂面,路旁的林木葱茏繁盛。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缓缓穿行在林间小道上,偶尔几只翠鸟惊飞掠过,啼声清脆。车轮吱呀作响,徐徐前行。马车内,苏浅月端着一盏茶,侧目偷看坐在一旁的青空。
他双目紧闭,神色沉静,乌发如墨披散至腰间,一动不动地坐着。
苏浅月望了好一会儿,却看不出分毫破绽。她忽而觉得,或许自己只是想太多。她放下茶盏,轻轻挑开车帘,望向外头。日已正午,照理再过不久,便该抵达那传说中的藏宝深谷。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在一处狭窄谷口停下。苏浅月与南宫陌影下车远眺,只见那深谷幽深如渊,地势陡峭逼仄,三人若要并肩同行,几乎不可能。
苏浅月微蹙眉头,低声道:“等下进入谷中,我们必须一人一人地前行。此地地势太险,一旦有变,只能靠自己应对了。”
南宫陌影点头道:“我随后殿后,就劳烦青空师傅打头阵了。”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青空神色平淡地负手而立,衣袂被山风猎猎吹动,声音依旧沉稳:“我既是浅月的师父,自然该走在最前,为她开道护行。”
苏浅月自马车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裹,里面装有充足的火折、干粮与清水,为此行做足了准备。三人紧贴而行,步步深入幽谷。南宫陌影默默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苏浅月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头微颤,转眸向他轻轻一笑。
他们的脚步声在幽谷间格外清晰,宛如鼓点般回荡四周。风从峡谷穿过,呼啸着卷起寒意,令人不禁瑟缩。苏浅月望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脑中灵光一闪,出声唤道:“师傅,你还记得当年教我练功的光景吗?”
青空微怔,回头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沉稳模样,淡然开口:“自然记得。你悟性极高,练功极快,还总爱调皮捣蛋。有次你趁为师打盹时,爬到树上将水洒我脸上,害得我以为下起了雨。”
“哈哈,原来你都还记得啊。”苏浅月笑容浅浅,眸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目光静静地落在青空身上,像是想要透过他眼神找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