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皇帝应答,她手中金簪已然刺入一名押解她的御林军腹中,正好是第三千人。
诡异的是,那三千人中,唯有被金簪所伤者真正死去,其余之人,竟全数被她师父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我讲到这里,望着眼前破碎的佛像,沉默片刻,转头问花泽叶:“你说,这位公主,是不是太傻了?”
花泽叶听后,忍不住轻笑:“傻?我倒觉得她很厉害。为了爱,愿意踏血三千,那最后她成功出宫了吗?可曾寻得她的真爱?”
我也跟着勾起一抹笑意:“她出了宫,至于有没有找到她的心上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待我再次醒来,天已微亮。花泽叶背对着我,立于桌前,手中紧握长剑,清晨的光透过门缝洒进屋内,四周一片雪白,刺眼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似是察觉我醒来,微微侧头望了我一眼。我见状起身,只觉有异,走近才发现屋外早已人影重重,刀剑之寒光在晨曦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乃绿林之人,而门外阵仗凶猛,若真动起手来,双方恐怕都讨不了好。
我轻声问他:“他们来了,你为何不叫醒我?”
他依旧面朝门外,只淡淡道:“你被梦魇缠住。”
我皱了皱眉:“那你该将我打晕才对。”
他这才转身,将我抱起轻轻放下:“我怎么舍得。”
我伸手揽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膛之上,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
门外渐渐喧哗起来,有人高声呼喊:“叶微风姑娘,跟那杀人之人一道逃亡,日后颠沛流离,不如留在花满楼,好歹还有栖身之处,不至于风吹雨淋。”
我轻哼一声,冷然回应:“留在花满楼那等污浊之地,不如随他浪迹天涯,活得痛快些。”
他搂住我的腰身,语气中藏着几分笑意:“你说真的?”
我仰头望向他,神情坚定:“自然不是戏言。”
他拔刀在手,刀锋指前,英姿飒然:“那便一起奔扬州去!”
他出手果决,术法如雷,霸道凌厉,丝毫不似女子那般灵巧阴柔,挥洒之间,血光四溅,凄厉之音不断。他一边杀出血路,一边紧搂我身,臂膀之间尽显力量与护佑。我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悸动,被他护在怀中,只觉踏实非常。
南宫陌影转头望了苏浅月一眼,只见她正沉醉于故事之中,神情专注。他微微侧头,细细感应那两个孩子的气息,察觉其中一人似乎已入梦,目光随即移向房顶,神情中多了几分担忧。
我们终于登上了开往扬州的渡船,我将头上一支金钗作为盘缠,换来两人安身的一方船舱。夜色渐浓,我与他坐于窗前木椅之上,眼望波光粼粼的湖面,他忽然开口道:“你可曾后悔?此时若悔意生起,尚有回头之路。”
我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只可惜它虽光明,却未圆满:“我早说了,那花满楼污秽不堪,不如与你并肩亡命,反倒畅快。”
女子讲得入神,似乎已不分角色与自身,那神情之中尽是投入。听众虽知这不过是虚构之语,却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仿佛她本就是苏浅月。
南宫唯一看了眼已酣睡的妹妹,略感无奈地撇了撇嘴,旋即解下外袍为她披上,以防夜寒侵体。
女子目光瞟向南宫陌影,咽下一口唾沫后,继续她的叙述。
他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勾起淡笑:“我上甲板看看。”
我并未答话,早已习惯了他夜晚常常不归。他包下我已有月余,可从未碰过我一指。
“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呢……”我轻轻靠在窗边,低声自语,语中夹杂着不解与些许惆怅。
本以为会彻夜难眠,不料竟在微风之中倚窗而眠……
湖上行船较陆行迅捷不少,至次日清晨,便已抵达扬州近郊。水面氤氲着浓重的雾气,隐约间天地难分,宛若仙境。
花泽叶自甲板回返船舱,轻抚我的面颊,柔声道:“你醒了?一会儿靠岸后便能上岸。”
我未曾多问为何不由官港而行,心知他自有安排,便默然点头。
然而脚踏实地后,眼前的情景却令我怔住——船岸三丈开外,官兵林立,铠甲寒光闪烁,皆握兵刃,气氛森冷压迫。
其中一位为首者开口:“花公子,自京城一别,别来无恙?”
花泽叶将我护于背后,语气沉稳道:“原以为避开官道便能甩脱,没想到终究还是遇见你,萧大人。”
风自水面疾掠而来,挟裹湿意刺骨。岸上的男子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冷笑道:“花公子倒也风流潇洒,逃亡之中竟还带着女子同行。”
花泽叶紧了紧握住我的手,道:“若是我败了,敢请大人看在花满楼旧日的交情上,留她一命。”
萧姓之人唰地拔出佩刀,冷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花泽叶亦亮出长剑,应道:“叶微风。”
他缓缓从我身前步出,而我仿佛能听见空气中杀气凝结的声响,令我从心底泛起寒意。
霎时间刀剑相交的铿锵回荡在雾气中,令人屏息以待。
未过片刻,一声呼唤自浓雾中响起:“叶儿!快走!”
话音未落,一柄利剑自雾中疾射而出,直插我身前泥土,剑身微颤,仍残留热意。
“快捉住那女子!她与贼人同谋!擒住她,丞相自有重赏!”那萧姓男子怒吼,声中夹杂着痛楚,显然已然受创。
我拾起近前地上的玉佩,正是花泽叶随身之物,缓缓开口:“萧大人,你可知道‘叶’为何姓?你可知这世上名为‘叶微风’者,仅此一人?你可知当年是谁一人独闯禁军营,屠三千御林军,只为追随心中之人,挣脱皇宫桎梏?”
姓萧的声音陡然一变,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你……你是……公主?!”
我缓缓走近花泽叶的尸身,俯身将他抱入怀中,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