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尔·舟山脸色铁青,伸手从安东那被挖空的双眼中缓缓抽出一卷揉皱后又被细致卷起的文书。他展开一看,那赫然是一份通缉文书。站在一旁的扎伊尔·谢尔比怒火中烧,呼吸都变得急促。周围那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士兵纷纷偷偷探头张望,只见通缉令上那张画像旁边用血液写了四个字:“不外如是”,而当他们瞧清画像下方的署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却又无不心生寒意。
“奇迹獠牙”罗占格尔·泽帕。
与此同时,路德王国的政务厅中。
一名身着文士长袍的中年人端坐于堂上,始终沉默,冷眼打量着单膝跪在殿前的卡罗尔·舟山与其弟扎伊尔·谢尔比。左右群臣似欲开口又不敢擅言,只能紧盯着这位上座者的脸色,小心翼翼。卡罗尔的右侧端坐着一对打扮迥异的双胞胎,他们面容如出一辙,却各自展现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而扎伊尔左侧,仅有一名留着及肩长发的俊逸男子,他那冰冷的眼神中满是对兄弟二人的蔑视与不屑。
在这座权力交汇之地的处事厅内,除了几张略显陌生的面孔外,其余几乎都是路德王国内响当当的人物,比如号称铁墙双狱的两大监狱首领斯丹与萨夫,还有“无谓军”统帅卢瑟法·费尔罗。人人神情严肃,空气凝滞得仿佛凝固一般,稍有动静便能搅动风云。
“哼!”沉寂被一声冷哼打破,源自那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他眉峰骤扬,手中的报纸被他揉得如废纸一团,紧接着猛地掷向卡罗尔的面门,毫不留情地拍打而去。站在旁边的扎伊尔脸色顿变,身形一僵却又强自克制不敢有所举动。此刻的中年男子就像被挑衅的猛兽,强大的压迫感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在场之人一个个都如临深渊。
“卡罗尔·舟山,你最好当场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男子开口,声音里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怒火。他的身上虽然包裹着质地上乘的丝绸长袍,但那被怒气撑紧的线条已经让衣物发出“咯啦”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开来。他身躯之下那层薄衫几乎承受不住肌肉的起伏,看似清瘦的外表实则暗藏汹涌的力量。
卡罗尔仍旧沉默不语,唯有那两只紧握到泛白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扎伊尔一脸焦急,几次想出面开口却被兄长以眼神厉色制止。那中年男子见此讥讽一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卡罗尔的衣领,轻松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你这副面孔,真该练练怎么藏住自己的情绪!”话音未落,他便如扔破布般将卡罗尔甩向一旁。动作之突然、力道之猛,令厅中众人骇然失色,就连一位侧坐的银发男子也惊得从椅中弹起。
“砰!”重物撞击石柱的声音炸响,厅堂的承重柱竟生生被砸出一个裂口,彰显那怒意之下的凶猛蛮力。扎伊尔双目充血,顾不上其他人,快步冲上去搀扶自己的哥哥。让人惊异的是,卡罗尔并未拒绝弟弟的搀扶,而是有些艰难地靠着他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卡罗尔脸上那止不住的痛意,就连一向严苛的萨夫也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摆手示意:“别太狠了,再这样只会让事态更复杂。”
“嗯?”那中年男子冷然转首,语气瞬间转为冷厉,“你这是在劝我,还是打算教我怎么做事?”他一步跨出,站到了萨夫的面前,鼻息几乎喷在对方的面庞上,眼神之中尽是嘲弄与挑衅。
“活腻了的是你么?”令人咋舌的场面突现,一向以沉稳睿智著称的萨夫竟毫不退让,冷着脸回敬道。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卢瑟法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中年男子,而平时最不问世事、总闭目打坐的斯丹也罕见地睁开了双眼,满脸震惊地注视着萨夫的反应。
虽然身形相仿,但论起气场,那中年男子此刻显然没能占得半分上风。萨夫那镇定自若中隐含锋芒的语调,不但没有显出畏惧,反倒蕴含着隐隐的威逼。对面的男子明显没有料到萨夫会这般出招,一时间嘴巴微张,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的目光像扫描仪般,从萨夫的头发扫向脚尖,紧接着唇角挑起一道讥讽的弧线,眼神愈发阴沉。额头几条暴起的青筋看起来就像一群过胖的毛虫在皮肤下蠕动,触目惊心。
早已看不惯这场对峙的那对孪生兄弟也终于按捺不住,几乎同时出声,试图驱散空气中越积越浓的火药气息。然而中年男子的注意力已悄然从卡罗尔·舟山的“滔天罪行”转移到了萨夫这颗“反骨之牙”身上。萨夫那不肯低头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威信,这种明面上的抗衡,不啻是往对方面前泼了一桶汽油,火上浇油。
“萨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种口气,是在和谁讲话?”中年男子的语声低沉沙哑,仿佛铁锈与碎冰混合后被反复打磨出的金属刮擦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的骨髓,让人浑身不适。
萨夫并未立刻回应,他的身体忽然释放出一股阴寒之气,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层薄霜。哪怕是向来冷眼旁观、不轻举妄动的卡罗尔与扎伊尔,这时也难掩心头的震惊。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从没有谁敢在这位男子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正面冲撞。
电光火石之间,萨夫整个人仿佛从沉寂中脱胎换骨。他的眼睛仿佛被墨染一般彻底化为幽黑,身形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仿佛是一摊墨汁洒入清水,正不断扩散。他那仿佛脱离肉体的虚幻形态犹如一只拥有自我意志的怪异生命体,向四面八方伸展出一根根仿佛从噩梦中爬出的恐怖触手,虚实之间令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