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最前方的骑士连人带马坠入深坑之中。陷坑之内遍布削尖木桩、毒刺机关,坠入即命丧,尸骨交叠、哀号不绝。趁势,青冥高声令下,万箭齐发,数以千计的火箭自城楼射出,箭矢之下,陷坑中早已铺设的易燃物一接触火星便瞬间爆燃!
火势汹涌,烈风助燃,转眼便将前军化为火海。惊马嘶吼,翻蹄狂奔,步卒混乱不堪,有的葬身火场,有的遭己马践踏,圣龙军士则乘势冲杀,刀光如电,收割敌命。
此时,闵东华猛然一声怒吼:“全军听令,谁能夺得敌旗者,赏金千两!随我杀!”
士气顿时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城楼弓弩齐鸣,杀声震彻天宇。东凌五千骑兵不过转瞬之间已损折半数,余者不是陷阵自保,便是仓皇逃命,毫无还手之力。步卒更是被烧杀殆尽,血流成河。
叶凛天自知败局已定,心头焦灼,王都安危犹如重锤擂心,退意更盛,然回路已断,四面皆敌。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王城必已遭袭,不再是猜测,而是铁铮铮的事实。他终于认清,这一仗,从头至尾便是敌方的一场布棋。数日前探报误传南境有变,他当时还不屑一顾,笑敌不过小儿之计。如今方知,那不过是引诱他上钩的伎俩。
他自以为精准判断,殊不知早已步入对方设计的局中。从朝夕闭门,到今日时辰对冲的“突围”,每一环都在敌人算中,敌方不但用兵如神,更有能观星揣势之人坐镇。
圣龙自古多有奇士,而东凌的巫者,竟连吉凶祸福都未能提前感知,实在可叹可恨!
可若非有圣龙神碑镇国,若非得神女庇佑,圣龙皇朝怎会年年丰登,百姓安泰?怎会使英杰贤士蜂拥而至,争相效力?反观东凌,自天灾连年,畜牧不兴,又怎能引来凤凰落枝之兆!
圣龙神碑,他势在必得!神女冢,他也誓要荡为平地!不惜一切代价,也在所不辞!
只是此刻,王都之中怕早已腥风血雨,尸横遍野了罢。
他输了!尽管百般不愿承认,可事实胜于雄辩——他在每一步都被牢牢牵制,纵有千谋万策,也难回天改命。纵是满腔不甘,东凌王都既失,再无力回旋之机,他唯有撤兵而退!
此役,他落败得彻底,败得凄凉!
他回首远眺高台之上那个清瘦孤立的身影,眼中寒光乍现,咬牙切齿:青冥——你我终有再会之日!届时,我定要将你擒于马下,以雪今日之辱!他一声令下,亲率骑兵披荆斩棘、血战突围,灰头土脸地朝南而去。
城墙之上,青冥目送东凌军如潮退去,面色平静,眸底却浮现一抹隐忧:这一战虽大获全胜,然敌军虽败,却并不溃散,一万兵卒仅余不到三千,却无一人弃械逃命。可见敌之悍勇,实不可轻视!
城内,将士们三五成群,围作一团热议方才一役。以守为攻、诱敌深入,辅以天时火攻——三策环套,声东击西。直到此刻,他们仍觉得如置梦中,恍惚难信。此战既捷,归期可盼,众人皆喜不自胜,对军师之才更是心服口服,几欲顶礼膜拜!
翌日鸡鸣之际,洛靖扬率骑军凯旋回至武通关。听完闵东华细述整场战局,他当即将青冥高高抱起,三军将士当场欢声雷动,震天动地!
而千里之外,圣龙都城锦川。宣王洛旭扬端坐锦榻之上,祥云袅袅之间,手中军报字字入目。自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群臣面前,真正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东凌皇宫之内,叶凛天孤身坐于空旷的大殿之中,面前空无一人,回响在殿宇间的,是方才群臣义愤填膺的斥责之声。他早已预料此次兵败将招致严重后果,失去的不只是战机,更是南方诸侯的信任。然而此刻真正面临这一切,他仍觉胸腔郁结,怒火翻涌难平。
不久之前还与他高谈阔论、称兄道弟的诸国之主,如今俱被圣龙锋芒所慑,纷纷避之不及。使节断绝,商旅绝迹,整个东凌已彻底被孤立无援。
更可恨的是,他好不容易让江心阁死士运来的中原战马也多有死伤。东凌前途更加堪忧!
不过所幸圣龙将士都是妇人之仁,民众死伤不多,要不了多久他一定可以让东凌恢复以往……不,是更加强盛壮大。
灰心丧志、认命无为从来不是他叶凛天的生存之道!他只能作一方霸主令列国归心!也只有他当得起诸国仰慕!没错,这才是他历尽艰辛活下来的唯一理由!他没有理由也绝不会因为一次轻敌,一次失败就垂头丧气。
他是叶凛天!当世无双的烈王叶凛天!
三日后,军师班师回朝。闵东华负责留守武通关,洛靖扬则护送军师返京。
军师青冥在战后的第二日便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此刻只能躺在马车里,洛靖扬将军师的贴身护卫断鸿赶出马车,自告奋勇寸步不离照顾青冥。
他本想将青冥抱如怀中,奈何人家左闪右躲:“何故如此?我抱你入怀你才好发发汗,病也可好的快些!”
“若是被人看到岂不麻烦?”
“不怕,误会了倒好。”看青冥一脸困惑的表情,又道:“若知道靖扬君有断袖之癖,就不会有哪家千金愿意下嫁于我了吧?”
原来是被逼婚!青冥轻笑了下,不再反对,也由着他抱着。
锦川城外,宣王带领众大臣迎于城郊。
靖扬君跪地接受了皇帝钦赐的免死令牌。皇帝伏身搀扶时,他趁机在皇帝耳边小声低语。大王忽然间改变了原本要在皇城之中隆重慰劳将士的安排,只冷冷甩下一句“即刻回宫!”便将这场尚未正式开启的盛典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