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三王赐封

心痛如焚，可是这汹涌的痛楚反而如冰水般将他彻底唤醒。他竟然感谢这份疼痛，它让他头脑清明，让他认清现实。他必须远离，必须封闭。
他就这样心神恍惚地一路陪着灵烟和绍扬君夫人来到了城外。这里，是灵烟多次口中念念不忘的那片花海。
站在远处的坡上，他目光冷漠地望着下方嬉笑打闹的一白一黄两抹身影。他发现，每当那笑容如阳光般洒落时，他的心就会抽痛得更厉害。而这份痛楚，却也使他越发冷漠、越发坚定。他需要这样的提醒，提醒自己必须与她保持距离，不能再深陷不能自拔。终有一日，他们会背道而驰、各为其主，如今的抽身，也许正是避免更大伤害的方式。
就在这几乎麻木的思绪中，他惊觉自己居然在微笑。他看见自己牵着纸鸢的手不再僵硬，嘴角浮现了弧度。他从未想过在这样剧痛中，竟然还可以笑出声。即使他无法确定这笑容是否干净纯粹，但他知道，自己还能笑——这或许就说明，他并非完全无法承受这一切。他或许……可以继续。
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握住她的手，即使那只手微微颤抖，他却依旧固执地将之攥紧。而她并未抗拒。此刻，他竟隐约盼望她能一掌扇来，或者干脆直接以不敬之罪将他处死。可她没有，她只是如往常般嫣然一笑，甚至那抹笑意更添娇艳。她的笑，让他更痛。他厌恶她的笑容，厌恶她的耀眼，厌恶她的纯净，厌恶她所散发的温柔。更准确的说，他讨厌她，整个她！
可越是抗拒，心头的钝痛却越是汹涌。他咬牙压下那些情绪，竟然在心底感到几分解脱：你瞧，这世上的情感只在一念之转。我昨日或许尚对你动心，但今日我已生厌。所有的苦楚、彷徨、痛楚都是因你而起。所以，我恨你，从今日起，我永远不再喜欢你！我恨你，永远不再爱你！我恨你，永远不会心软！
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像咒语般越念越清晰，他渐渐释然，笑容也越发自然亲切。没错，就该如此——我恨你，从此直到永远！
灵烟一身轻快地回到睿达楼，眉眼中还藏着未尽的欢意，结果却被面色凝重的洛绍扬拽入宫中。
虽然来得稍晚些，但见她终于出现，洛旭扬仍显出几分欣慰。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惊雷炸响：“昨夜叔父逝世，北疆亲兵在短短一夜间神秘失踪！”
洛绍扬语气平和却带着思量：“叔父那几个儿子中，嘉阳势力最强，近年来他的手下早已掌控了大部分的北疆兵权，如今突生异动，只怕事出有因。”
洛旭扬点头应和，声音冷静：“的确如此，此事看来需要你与五儿亲自前往一探。”
“哥哥是打算派二哥征伐北疆？”灵烟难得露出凝重之色。
“准备如此，寡人已下诏召嘉阳回朝受封。若他敢抗旨不归，大军可即刻开拔。”
灵烟眉头紧锁，脑中思绪翻飞。若说此举全是嘉阳的谋算，她是断然不会信的。此人虽桀骜不驯、桀骜不逊，却缺乏深谋远虑的心智。更别提他向来以孝著称，怎会在父丧期间便举叛旗？尤其那声东击西、暗藏兵马之策，分明不像出自他这般性情直率之人之手。
若细思幕后主使，能调动心机、又觊觎圣龙之人，叶凛天恐怕最具嫌疑。武通关之役，他败得惨重，自然心有不甘。若能诱使一个手握重兵却缺乏智略的将领在内乱中搅局，岂不是坐收渔利之举？若真如此，那这一场风波定非表面那般简单，这不过是他布下的连环谋局第一步而已。
她微皱眉头：“圣旨已颁下了？”
洛旭扬淡淡一笑：“大约此刻，还在中枢拟稿中。”
“且慢。”
“是何缘由？”
“哥哥可否再下一道诏令？”
“洗耳恭听。”
“北疆王终身克己奉公，忠诚谨慎，素有军功，早年辅佐先帝，征战四方，劳苦功高。先帝驾崩后，他自请镇守北疆，忠心不二。今闻其骤然殒命，孤实感痛心疾首！为彰其忠贞之节，孤欲册封其三子：长子庆阳承袭北疆王之爵；次子嘉阳封为恒王；三子沐阳封为明王。又虑兄弟分封不均生嫌，故将北疆及其附属良田划为三域，均分为三王之封地。俟丧期满后，三王即可赴地设府、筑垒、募兵。此旨旨在告慰北疆王英灵，亦为我皇心意。”
她娓娓陈述，语音清亮不疾不徐。话音落定，洛旭扬与洛绍扬面面相觑，眼中俱是笑意难掩。
“倒是一计妙招。”洛旭扬笑着点头，“不过朝廷忽封三王，位居边镇，终究是大政之举，未知朝中诸公可否接受。”他话音刚落便转头唤道，“尉庭，听到了么？立刻拟旨，着左相凤淮亲赴北疆宣旨。”
“喏！”尉庭领命而去。
洛旭扬目光转向灵烟：“只是，不知东凌那边有何反应？”
“据昨夜三弟来书所报，尚无大动静。”
“北疆王既亡，嘉阳又举兵作乱，消息既出，东凌素来窥伺，怎会按兵不动？正当我方内忧之时，他若无所为，反而可疑。”
洛绍扬微皱眉，“你是说，他另有盘算，意图坐观渔利？”
灵烟点头不语，低眉片刻，语气沉静却笃定：“叶凛天必有深谋远虑，此静必藏动。”她抬眸，语气凝重：“将地图取来。”
待地图摊开于几案之上，灵烟凝神细察北疆形势：“北疆地处偏北，临江背靠，山林遍布，极宜伏兵潜藏，这亦是我们迟迟未能查清嘉阳军踪的关键所在。”她指向图上某处，“然其地三面环山，唯有一条通路可出。烦请二哥即刻率数千轻骑于此设下埋伏，须务尽斩嘉阳亲兵，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