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北疆风云

“至于城中守兵，大可无虑。”灵烟语调一转，眼神明锐如刃，“嘉阳与兄弟二人宿有嫌隙，此刻利诱在前，诏令一出，彼此自然各谋其位，不足为患。”
她缓缓收手，道：“此计须快，不容迟缓。兵者，贵在神速！如此方可因势制变，破解当下之危局。”
揽月亭中，萧彻静静站立，眼神冷漠地凝视着掩月与沉星的身影渐渐远去。看这情形，今夜她怕是要宿于宫中了吧？那两个贴身侍女自然会随侍左右。府中仆役日常奔走忙碌，唯独他，就像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无论是此时此地，抑或是在皇宫深处，甚至自孩提起始，似乎他的存在就从未被真正需要过。
从来无人真心牵挂他，甚至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清晨，宿醉未醒的他被人唤起，小厮神色恭敬：“公主留下口信，说二王子将随军出征，她将赴王府与新嫂嫂作伴，因此不便带男眷随行。这几日，您可自行安排。”
萧彻冷笑一声。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偶尔惦念起他，哪怕只是一句话的转达，哪怕只是换来几日无拘的自由……也好。
夜深时分，云妃已沉入梦乡。忽然窗外传来轻轻三声敲击——两长一短，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她轻启窗扉，不多时，一抹黑影悄然掠入。来者正是萧彻。
“有青冥的音讯了吗？”她开口依旧是那句。语气平淡，却藏不住背后的焦灼。
依旧是那熟悉的问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地点。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竟只剩下传递消息这一件事了？
“没有。”他果断答道。她的神情随即暗淡下来，失望清晰可见。
“不过，圣龙已调兵遣将，此番由绍扬君亲自统军。”她面色终于稍有缓和。他却只是轻笑自嘲。今日正是他的生辰，而除他之外，恐怕再无一人记得。他低声嘟囔：“你还在盼望什么？你究竟在等待谁？你明知结局。”转身越窗而出，几个起落，身影已消失于夜幕。
另一边，叶凛天展开黑鹰送来的密信，嘴角扬起一抹深意难明的冷笑：“这趟倒意外地收获颇丰。”
而此时，青冥正策马奔行。他两日未歇，边赶路边将情报梳理拼接：先是嘉阳起事，北疆生乱；随后凤相携绍扬君兵锋齐发前往调停；眼下为防东凌突袭，他须提前赶赴武通关，与靖扬君并肩守防。表面看来一环扣一环，但他却隐约觉得，有个致命的隐忧正隐匿其中，令人心绪沉重。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疏漏。嘉阳虽反，却非大患，况且有绍扬君率精锐设伏，自无大碍；北疆乱象多由嘉阳挑起，其余王子未必响应，朝廷又已下达抚慰诏命，凤相前往应无太大风险；武通关地形险峻，依托越城为后盾，又有靖扬君亲镇，非短时可破。而他再五日便可抵达，似也尽在掌握之中——可为何心头仍沉如铁砣，压得他几欲喘不过气？
忽然间，念头电转，脑海中掠过一道灵光：若绍扬君的行踪已被窥破，万一敌军截道设伏……
胸口郁结翻涌，一口腥甜登时涌至唇边，猝不及防地溢出鲜血。众人惊惧，他却顾不得理会，强撑着拽住飞奔而来的离疆，语调因惊慌而颤抖：“快，离疆，你即刻带人火速奔赴北疆，务必保护绍扬君的安全，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离疆虽不解其中原由，然既然是军师之命，他绝无二话，当即领命：“属下遵命！”
他勒住缰绳方欲转身，却觉衣袖一紧，回首看去，便见那人执着地拽着自己，眼中满是恳切。心头一软，他低声安抚道：“尽管开口便是。”
“无论如何，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哪怕以命相换也在所不惜，我会尽快赶来接应。”
“军师所虑，莫非是东凌趁乱图谋北疆？”身后一名身着蓝衣、面容俊秀的少年沉声问道。言语虽轻，却不失冷静。
“北疆地势险要，山峦纵横，几无通途，来者何以为继？”他声音中难掩压抑的焦躁，少见地显露出惊惶之色。
他转向断鸿，沉声下令：“即刻启程，前往武通关通报靖扬君，命他近几日密切监视南方诸国动向，万不可有丝毫懈怠！你暂留协助其坐镇武通关，我随后便至。”
断鸿不发一言，点头领命而去。
蓝衣少年见青冥气息已乱，忙扶他下马探脉施救，不多时从怀中取出一粒通体殷红的药丸，溶水后缓缓喂入其口。见他昏迷未醒，便将其稳稳扶上马背，坐于后方护住他的身形，果决下令：“立刻向北疆进发，全速前行！”
与此同时，洛绍扬自都城锦川出发，不足三日便抵达北疆边地。他与凤相微服入城，亲自查访民情所向。不得不说，在叔父治理之下，北疆已非旧日荒凉之地。虽无临江锦川之繁华，却也户户温饱、家家安稳。
叔父嘉阳王在北疆威望甚高，就连先前意图谋逆的言论，在百姓口中亦不过成了忠君忧民的偏激之举。反观其子庆阳与沐阳两位表兄弟，不仅平庸无能，且行事粗鲁、扰民成性，若非嘉阳尚在压制，民怨恐已爆发。
此刻他不禁暗自庆幸——幸好当日并未依王兄之命强行平叛，否则依嘉阳在此处的影响力，若是百姓不明真相而受蛊惑，待其声望高涨，再欲压制便已晚矣。灵烟献策于他，恰逢其时，令他以静制动、不动声色间断其羽翼，果然是一步妙棋！
两日后，凤相持旨登门，深夜便在北疆主道之侧设下伏兵。洛绍扬神色凝重：“嘉阳一旦得旨，必将反弹，此人素来骄傲自恃，若容其公开抗命，势必鼓动民心。是以今日务必速战速决，一击制敌，绝不能让其反客为主！”
果不其然，探子送回急报：北疆王嘉阳果然激烈反应，不仅抗旨拒诏，更将前来宣旨的凤相与明王一并扣押。局势骤变，一场兵乱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