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天稳立洞口台阶之巅,冷眼旁观洛嘉阳悄然逼近的身影。他神情淡然,目中却藏着几分讥诮,仿佛早已看透了那人每一步行径与那略显青涩的心思。以帝王之尊,怎可能轻易落入他人设下的陷阱?即便隐匿于此处,也绝不会给人以乘虚而入的可乘之机。若连自己性命都难以自保,又如何谈及坐拥江山、统御天下?
只差两步,区区两步之遥——洛嘉阳收敛杂念,蓄势欲发。然而,就在这生死分际之刻,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身后。
“原来他并非孤身而来,竟还有暗卫随行!”洛嘉阳心头大震,暗自权衡眼前局势,“能隐藏至此,必定是个身手不凡的高手。此刻若再妄动,只怕胜算寥寥。是继续出手?还是就此罢手?”
而叶凛天口中话音一转,仿佛毫无所觉般,笑语盈盈:“孤王倒要看看,明日二公子如何一展风采。”
话音未落,洞口四周,十余名黑衣人悄然现身,如同从岩缝中生出一般,气息沉稳,杀意腾腾,个个眼神犀利,显然都是久经沙场之辈。若非此等阵容,他又岂会在此前一役中负伤至此?心头浮现无尽苦涩,洛嘉阳望着那逐渐走远的黑衣身影心知大势已定。叶凛天踏出洞口之时,那些黑衣人也如幻影般化作虚无,踪迹全无。
神思稍定,回营之后,天色已微明。此时的洛旭扬经过一夜修整,伤口已被止住,整个人神情也略显清醒。他睁开眼的第一句便是:“离疆何在?”
话音刚落,离疆便急步靠近榻前,躬身回道:“属下在此,来迟一步,殿下请恕罪。”
洛旭扬勉力摇头,面色虚弱却镇定如常:“无妨,我性命尚存。只是天亮之后,洛嘉阳势必发起反扑,我们恐怕难以支撑太久。今朝之战,胜负难料。”
离疆正色道:“殿下不必忧心,军师已在途中,嘱咐属下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殿下安然无恙。请放心,只要属下尚有一息,誓死守护殿下周全。”
话虽如此,他脸上仍难掩忧色。旭扬略感安心,却仍不放心:“他竟预见我会有危难?”
“是的,启程第二日,军师便忽然命我赶往北疆,并反复叮嘱不可让殿下有失。”
听罢,洛旭扬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对那人的敏锐与周全,他早就习以为常,但也正因如此,更不愿他涉险半分。
“你速速飞鸽传讯,切记不可让他踏入此地!北疆如今战况不明,稍有差池恐有性命之忧。他身负重任,岂能轻涉险地?快去,万不可迟!”
“他既已决意去做,又有谁真能阻止得了?况且您此刻安危堪忧,他怎会坐视不理?军师自会有……”
“启禀将军,前方敌势突变,援军突至,兵力激增!”
“什么!”洛绍扬闻言大惊,刚要出言,便牵动旧伤,剧烈咳嗽随之而来,鲜血透过包扎的伤口迅速浸染衣襟。可即便如此,此刻谁也顾不得伤情。
“整军迎敌!”离疆神色顿紧,转身正色叮嘱洛绍扬:“您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能让他此生留下遗憾。”
天光乍破,战鼓重擂,又一场激烈交锋悄然开启。洛嘉阳所率的五千精骑几乎沦为敢死之师,直冲敌阵。敌军严守咽喉关隘,拦截敌骑步步为营,硬生生将他们逼进绞杀之中。北疆新兵素来未经生死厮杀,震于圣龙大军的锐气,早已胆怯动摇,反被杀得人仰马翻。
鲜血淌满地面,断臂残肢横陈四野。兵戈交错之处,一个个热血少年化作殒命孤魂;战火蔓延之际,一个个温馨家庭也正被撕裂崩溃。
血与火的交锋几轮往复,至日中天时,北疆士卒虽闻将令,却早无勇气再上前一步。
叶凛天安然策马于阵后,眼神森冷,唇角却浮起一抹冰寒的弧度。他似全然无视这铺天盖地的杀伐,既不动容于断魂哀嚎,也不怜悯流血成河。
他在等待,等那群疲敝不堪的圣龙残军被拖垮的一刻,到那时,他要彻底碾碎这支军队——包括那群被他早已看破本质的洛嘉阳亲兵。然而战机变幻莫测,稍纵即逝。
局势愈发倾斜,眼看败局难挽,洛嘉阳也自乱阵脚之时,忽然前方尘土飞扬,一支骑军如风雷震天般自远方杀入,军中一人矮壮结实,面色如纸,黑斗篷猎猎作响。
“青冥来了!”叶凛天神色剧变,身躯猛地前倾,几欲自马背跃下:“全军出动!趁他们尚未稳固阵脚,一举歼灭圣龙余部,不留活口!”
怎料圣龙兵卒在力竭之际得见青冥现身,士气竟陡然高涨,杀声再起,战意如潮,越战越勇,竟隐隐逼退敌军!
顷刻之间,战场陷入混乱,三方势力相互交织。此时的青冥已然无暇顾及战局全貌,目光死死盯着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洛绍扬,双眼泛红,怒火中烧:“离疆,动手,取洛嘉阳性命。”
“不可!”洛绍扬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发声,然而他一眼便知青冥的决意已难动摇,只得以目示意离疆退后一步:“前几日走访城中,发现叔父与嘉阳在民间颇有声望,现下我们悄然进军,百姓并不明就里,倘若此刻激起众怒,恐怕日后局势难以收拾。切莫鲁莽行事!”话音未落,他便剧烈咳嗽,难再多言。
青冥听在耳里,心知他所言非虚,只能压下心头杀意。她拨开纷乱人潮,目光一凝,锁定远处那双傲然桀骜的眼神——果然是他,东凌烈王叶凛天!他孤身犯险深入此地,显然是志在必得,但当下我方兵力疲敝,若继续纠缠只会日益不利。正如洛绍扬所言,当务之急,应当智取胜机,逼东凌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