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血染北疆

只见中央跪地之人，正是洛嘉阳。
青冥端坐在锦榻之上，见众人齐至，缓步起身，踱至洛嘉阳身旁，朗声唤道：“北疆子民听着！”言语一出，打断了下方窃窃私语，“本官青冥，乃圣龙皇朝钦命军师，奉旨平息叛乱。”言及“叛乱”二字，引得人群中议论更加沸腾。
“几日前北疆王驾崩，举国哀悼，大王悲痛之余，旋即下诏，命凤淮大人携亲笔诏书，将北疆之地分封于王三子，意图稳固边境、安抚人心。然而，受封为恒王的洛嘉阳，却无视血脉亲情与王上恩赐，不仅囚禁兄弟、扣押使者，甚至暗藏东凌敌军于山岭之间，图谋不轨。更甚者，他竟悍然袭击陪同使臣前来的绍扬君殿下，殿下原为赴丧而至，毫无戒备，面对突袭，为护北疆百姓不被波及，不惜率领寥寥亲兵殊死抵抗。幸而消息及时传回朝廷，王上震怒之下，命本官日夜兼程赶赴此地，平定叛乱，护卫子民！”
“庆幸不辱使命，本官已将东凌铁骑逐出疆土，驱离圣龙！”说至此处，青冥目光锐利一扫，看向台下跪地的一众北疆亲兵，语调一转，“王上曾言，乱不可纵，命我尽诛叛逆。但依我之见，所谓‘叛军’，实则不过一人——洛嘉阳！”青冥转身直指洛嘉阳，“他威望素隆，兼握军政大权，正因此萌生异心，妄图篡位。却不想东凌烈王乃虎狼之主，岂容你这等鼠辈操控？一旦谋成杀害绍扬君，东凌自然弃卒保车，到时不仅你性命难保，整个圣龙将面临铁蹄之祸，百姓也将遭遇惨绝人寰的屠戮，而首当其冲者，便是你们北疆子民！”青冥这番话既似劝解又似控诉，顿时令场中众人惊骇莫名，群情激荡。谁能想到他们所崇敬的二公子竟是引狼入室、卖国求荣之徒？原来他们差点便沦为战乱牺牲之人！
“今日本官持圣上亲授之金牌，依法先斩后奏，判洛嘉阳死罪，当场处决！”
洛嘉阳望着人群，不敢置信这些熟悉的面孔竟无人出言为他辩护。一番真假掺杂的言辞便让他多年来的努力、仁政化为乌有。他曾寄希望于百姓哗然阻止，他们若起意反对，青冥断不敢轻举妄动。只要苟活一息，便尚有重起之机。但如今，连这最后的期盼也已破灭。
青冥缓缓蹲下身来，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原本我不愿走到这一步，还打算留你一线生机。但如今你却伤了他……哪怕我双手沾满鲜血，也不得不为之。这一剑，权当替姐姐报仇。”
洛嘉阳猛然睁大双眼，可话未出口，喉间已被生生吞咽。
鲜血飞溅，如注如雨！
夜幕低垂，离疆悄然归抵北疆王府。
青冥仍静静坐于窗畔，眼神空茫，仿若陷入记忆的漩涡。离疆缓步走近，默默从身后将他揽入怀中，脸颊轻贴他的发间。他的语调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那人的血洒得四下皆是，我仿佛仍能感到它的热度，那温度像是渗进了我的皮肤，任凭我如何清洗也挥之不去。离疆……我……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离疆轻抚他顺滑如绸的长发，望着那因为压抑而微微颤动的肩膀，缓声说道：“若心中难过至此，又何必亲自动手？若早知不忍，又为何不将人缉拿归案，交由皇上处置？何苦为难自己……唉！”
“可这终究是北疆的地界，我怕夜长梦多。还有那些为我而亡的弟兄……他们……他们皆因我误判一局，命陨他乡……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啊……”
“这不该由你独担，一切皆是这乱世的宿命！放心，我会将阵亡将士的遗体一一安葬妥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歇一歇吧。明日你我还要启程赶往武通关。”
青冥肩膀微颤，却终究没再辩解。他听出了离疆未说出口的担忧与不舍，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那就按既定行程。我要尽快休息。”
这几日风餐露宿，舟车劳顿，青冥终究抵不住困意，倚着榻沿沉沉睡去。离疆轻手轻脚掩好门扉转身而出。立于门外守夜的蓝袍男子见状肃容行礼。离疆吩咐道：“一切准备妥当后立刻出发。”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萧彻匆匆赶到睿王府。
值守的小厮一见来人，神情亲切，忙不迭将他迎入。不一会儿，只见沉星拎着一只大包袱从屋内走出。
他上前问道：“沉星姑娘这是要出远门？”
“公主两日前就已动身前往北疆，我尚有些事务需跟进，现在正赶着追去。”
“什么？她去了北疆？眼下前线战事激烈，她去那边究竟是为了什么？”萧彻话音未落，转身就往马厩奔去，“你等着，我马上备车马，随你一道前行！”
沉星在身后焦急地唤他：“萧护卫、萧护卫——”
可他已如风般远去，身影早已消失在前院。
她微微一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趟路程，是逃不过与他同行了。罢了，或许……还真能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清晨，天还未大亮，洛灵烟已悄然踏上北疆街道。昨夜一场大风将街头吹得残破不堪，瓦砾杂陈、烟灰尚未散尽，而她那一身素净青袍、肤如凝脂的面容在这废墟般的背景中，宛若春风拂面，带着抚慰与暖意。她清润的嗓音和柔和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抚平了城中将士与百姓心头的惴惴不安，仿佛混乱之后的一缕曙光。
连日来，她每日除了守在伤病床前照拂二哥与众将士，还常常步入城中各处，亲自前往医坊、街巷之中安抚伤员及其家属。以一介皇族之尊，甘愿俯身照料百姓，于无声处滋养人心，也让本已动荡的北疆日渐归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