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凤冠霞帔

强压下纷乱思绪，云若雪在众人之间努力维持着笑意。而不远处，一双眸子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
正午时分，礼炮齐鸣，锣鼓喧天。宾客们纷纷涌至门前，等待一睹新娘芳容。只见灵烟身披华美红裳，裙摆上凤飞凰舞，金丝流转之间耀眼生辉。她肩颈处围绕着一圈细密绣金，袖口滚着华贵金边，裙角绽放着如花的刺绣，纤腰以一缕金带束起，打成精巧蝴蝶结，长裙拖地，流苏轻扬，整个人犹如画中走出的天人。
她不仅是圣龙皇朝最宠爱的小公主，更是锦川城最耀眼的一抹红霞。
而今，这位公主正一步步走进她命中最浓烈的篇章。牵着她柔若无骨的手，萧彻心潮澎湃——从今往后，他再不孤身一人。他有了依托，有了念想，有了……至深至切的情！
幸而她是嫁人，并非去庙中祭祖礼拜。三拜大礼之后，掩月与沉星便搀着她缓步进入内殿。洞房之内，灵烟独自一人坐着，心头不禁泛起些许旧忆——不久前她还只是未满十五的黄毛丫头，出于好奇竟悄悄揭了二嫂的喜帕。彼时谁能料到，那个还未长成的她，如今竟与二哥同岁同日步入婚堂！一念至此，不由得“扑哧”一笑。
守在一旁的沉星见状笑呵呵道：“公主，奴婢这还是头一回见着新娘子乐得如此开怀。”
“怎么了嘛？”灵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反问。
“方才您可笑出声来了。”掩月语气凉凉地接口。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随即皆忍俊不禁，笑作一团。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喜婆率着新郎与众亲眷前来闹洞房。掩月听见声响，赶紧提醒道：“公主快收敛笑意，要开始闹房啦，可得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新郎一脚踏入房门，灵烟心里这才真正打起鼓来！双手藏在宽袖中紧紧握着，掌心已沁出汗珠。身旁床榻微微下陷，是那人坐了上来。
喜婆喜声高唱：“撒帐东，一双佳人入画堂。”随即丫环、喜娘纷纷将红枣、桂圆、花生与莲子象征吉庆地撒在新床四周。
“撒帐西，良宵美景共双飞。”
“撒帐南，梦里儿郎共成欢。”
“撒帐北，夫妻恩爱庆团圆。”
人群之中不时能听到宣王殿下的笑声与起哄，每当喜婆念一句，他便应声喊一句“快掀盖头喽！”惹得灵烟气得直咬牙，暗暗发誓等三哥娶亲时定要好好“报仇”一番。
撒帐歌终于唱罢，众人稍稍退后，沉星依着习俗捧出一柄红绸缠绕的如意称，恭敬地递予新郎。萧彻接过时，手竟有些轻微发颤。
他略作调整心绪，缓缓起身，接过喜称，转身走到榻边，手指微颤地挑起那一层红绡帷幔。随着喜盖被揭开，那张如梦似幻的容颜也悄然显现。虽然早知灵烟貌美非凡，可眼见此刻，她盛装之下的倾世风华，却仍令在场众人一时失神、怔在当场。
灵烟此时鬓发高挽成流仙髻，正中央斜插着一只金凤步摇，仿佛振翅欲飞；两侧垂下的金珠轻轻摇曳，光辉交映，犹如点点星芒。发鬓延至额前，一道细密珠串缀至额心，那一颗殷红宝石下，是一枚红莲印记，生动若真。她面颊绯红，低眉含羞，更衬得那雪颈如玉，肌肤胜雪，叫人心神不定。
此时此刻，萧彻几乎想立刻命人尽数退下。他不愿她的美丽落入旁人眼中，无论她是娇俏还是温柔，这份风姿，这抹神韵，都只该为他独有、独享！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百年好合，恩爱到老！”喜婆的声音脆亮温和，宛如一道清泉，唤醒了在场众人的沉醉。
洛靖扬素来直爽，搔着后脑咧嘴一笑：“常看小妹，没曾想今日竟看呆了，哈哈哈！”
虽是玩笑，却一语道破了洛旭扬的心声。他后悔了，懊恼自己居然真的把灵烟交到了眼前这个机关算尽之人的手中。他无法释怀，自己是否就此真正地失去了五儿。他忧虑不已，心生恐惧。
可他更明白，纵然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抉择。他是东凌的君王，不能因一时心软葬送江山社稷，更不能让数年的筹谋毁于一旦。他注定只能是洛旭扬，不是二弟那样能以温情换信任的男子。若换做二弟，此刻局势恐怕截然不同吧。
他不由得望向那位从容温润的二弟。为什么他总能云淡风轻，轻易俘获他人好感？难道正因为如此，灵烟才会对他心生偏爱？
但不管他心中作何判断，这个房间，这段场景，已经与他们渐行渐远。从新房中被“请”出后，洛靖扬一路不停地絮叨着没能与妹妹多聊两句，满是遗憾。
前厅之中，太后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等到新人及众宾回归大厅，热闹氛围再次升温，酒气也更浓郁弥漫开来。
主位之上，太后看着喜气盈门的场景，拉着洛靖扬的手笑盈盈道：“你们连小妹都已嫁人，靖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说着，她略顿片刻，目光扫向脸色稍显沉郁的洛旭扬，又继续开口：“哀家倒是看中了闵老将军的女儿，名唤闵瑞华。”
“闵瑞华……这个名字听起来怎那般耳熟？”洛靖扬一边思索一边接话，“若要娶妻，儿臣也得找像五儿这般倾国倾城之人。”
太后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她的兄长闵东华，不正是你身边的副将？这姑娘哀家是见过的，虽说比不得五儿那般艳冠群芳，但也端庄秀丽，堪称花容月貌！不仅仪容得体，更兼文武双全，实属世间少有的良配。你此次返京，不妨见上一见，若觉满意，我们便择日定下，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