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别再闹情绪了。真要说起来,您也知道会羞赧。若非您昨夜又哭又闹、不肯配合,我们哪至于误了时辰,如今被人指指点点,还不是自找的!”掩月仍旧不回头,余光却捕捉到她主子气鼓鼓的模样,嘴角不禁轻轻一勾。
幸好抵达天寿宫后,并未见到那位最喜欢取笑她的三哥,灵烟不由悄悄松了口气。可还未稳稳坐下,大哥便自御书房而来,亲至天寿宫问安。
灵烟望着他脚步沉沉地踏入殿中,心中不禁泛起些许异样:一夜之间,她成了人妇。而她的大哥,仿佛也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眉宇间满是疲惫。
如今端坐的她,妆容精致,衣饰雍容,眉目之间已少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婉转妩媚。而洛旭扬望着眼前宛若脱胎换骨的妹妹,只觉心头绞痛不止。那双曾只向他撒娇求宠的眼,如今却微低着望向旁人,那柔软细语,那轻盈娇笑,竟都是献给另一个男人的。
他恨。恨那个虚伪谄媚、口是心非的男人,除了有副好皮囊,实则空有其表。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对手,却堂而皇之地将灵烟纳入怀中,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昨夜,洛旭扬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她在洞房之夜的模样,哪怕只是一瞬想象,也足以令他万箭穿心。他满腹的愤怒无处发泄,除了借酒浇愁,竟别无他法!
灵烟缓步走近,轻轻抚上他面颊,低声关切:“大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着都憔悴了好多。”
往昔里,他何尝不渴望她的亲昵?可如今,看着她那雪白纤细的手靠近,心中却莫名闪过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他恍然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情绪,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压抑与挣扎。
就在此时,视线中闯入了那抹熟悉却又恼人的身影——萧彻。他的双眼顷刻间染上怒火,是他,正是这个人,将他心心念念的灵烟占为己有。他无法接受,愤懑难平!他恨不得将这一切统统撕碎。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回应灵烟焦灼的追问,也说不上来是如何对母后那些看似温柔却步步紧逼的提问做出解释。他只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任人摆布地应付着这些披着亲情外衣、却不知何时会刺伤他的“亲人”。
这些人,从血脉上讲确实都是他的至亲,可他自幼便深知,真正能把刀捅进你心里的,往往恰恰是这些所谓最亲近的人。于是,他学会了防备,也学会了疏离。在他们所标榜的“亲情”边缘小心翼翼地徘徊,既渴望靠近,又害怕沦陷。
回到正扬宫时,尉庭正在吩咐宫人准备午膳。满桌珍馐美味在他眼中不过是形同嚼蜡的空洞存在。灵烟的离开带给他的痛苦,已远超他所能承受的限度。他心知,唯有加速推进计划,才能尽快结束这一场折磨。
“那边有何动静?”
“毫无异常,通信往来皆在掌控之中。主子布下的局眼下已成其半。”尉庭禀道,语气依旧沉稳,“还有一事,掩月依旧对萧彻格外警惕,昨夜也寸步不离地守着。”
“哼,愚蠢的小丫头,自以为聪明。”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暂且不理她,盯着就是。记住,别让她坏了孤的全盘布局。”
尉庭领命而去。他望着案上未动的羹汤,眼神一点点冷冽起来。他已不打算继续沉溺于情绪的漩涡中。若无法承受痛苦,那就斩断所有感情。他会把计划推进到极致,待尘埃落定,母后也只能接受他的安排。
只要将那些被刻意掩藏的真相一一揭开,灵烟就会从她那令人艳羡的高台狠狠坠落,摔得粉身碎骨。他要她身心俱裂,尝遍失去一切的痛楚。他要击垮她所有的倨傲与防备,让她心甘情愿地,彻底属于他!
还有母后——天寿宫的动静不得不防!那日在婚宴上她竟然当众提议让三弟迎娶闵老将军之女,已足以说明她早有谋划。先让二哥掌控风淮,今又欲扶三弟为军中之首,分明是意欲让两人彼此牵制,从而削弱自己的权势,甚至是布下前后钳制之局!
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明明将皇权交还于他,母后却又频频阻挠?若不是她处处制肘,他又怎会将灵烟拱手让人?怎会落得今日这般进退维谷?
但如今,他已不再纠结于因果缘由。这些日子的痛苦早已将他心头所有柔情一寸寸焚尽。他知道,为了登上真正的巅峰,不论是母后、兄弟,还是灵烟,只要胆敢阻他一步,都将成为他亲手清除的障碍!
此时已过午刻,洛靖扬笑意满面地步入天寿宫。太后尚在歇息,他兴致盎然,索性转往睿达楼探望二哥。
洛绍扬伤势恢复得已差不多。小妹灵烟的心已不再依附于他羽翼之下,飞往别人的天地,这一切令他心绪微乱,倍感空落。今日难得清闲,见三弟上门,两人干脆相约于湖心亭设下酒局,借着清风共饮几杯,聊以解怀。
两盏酒落肚,素来直肠快语、毫无心机的洛靖扬再也藏不住,干脆将今儿个在闵府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洛绍扬眸光一闪,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里却透着随意:“怎么突然想起去看望闵老将军?更奇怪的是,他怎还让你走了一趟内院?”
“哪是我自个儿想到的?明明是他老人家一早遣人来请。”洛靖扬浑然不觉这事中有什么玄机,大大咧咧地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前些日子母后曾向我提起过闵家小女瑞华,说是聪慧贤淑,颇有大将之风,可能就是她老人家点了头,闵老将军才这般急切。结果今儿一早,我还睡眼惺忪呢,就被请进了府里,搞得我心跳都乱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