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语未毕,左相已然出列,面带忧色:“王上,东凌虽有挑衅之意,但我朝若贸然出击,恐引南方列国观望不定。老臣以为,不如暂且观势,以静制动,遣使于南国,或可借列国之力牵制东凌,何必自损兵力、动摇民心?”
朝堂顿时分为两派,左相一系的文官大多倾向外交筹谋,主张不轻动干戈,而右相阵营则主战声声,愿立刻迎敌,痛击东凌。
程朔不甘示弱,厉声反驳:“左相所言虽圆满,却过于理想。南国各方向来忌惮我圣龙势大,反而有意投效东凌,以免一朝被吞。此时若望其同仇敌忾,无异于痴人说梦!”
紧接着,他声音愈发高亢:“左相担忧百姓受战火荼毒,岂非无错?但若越城被破,其民又岂非圣龙子民?若我袖手旁观,让敌人铁蹄踏我疆域,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左相不卑不亢,抚须道:“右相勿急,老臣非是不战之人,只是不愿以讹传讹,未明实情便轻举妄动。若敌果有意犯我,我自当迎战。但若只因些许动静便仓促备战,岂不劳民伤财,授人以柄?”
话锋激烈,大殿之上剑拔弩张。而洛旭扬始终静立殿上,目光深沉如海,静听诸臣争辩,眉头却渐渐紧锁。大战将启,一国之主,如何决断,众目所瞩。
“难道非要等东凌铁骑踏破我边关,左相才肯承认战争已迫在眉睫?”闵老将军声如洪钟,满是激愤。他素来戎马一生,身经百战,对这等懈怠态度最为不齿:“真若如此坐以待毙,待敌军破城之日,你再谈生灵涂炭,还有何意义?”
“左相的见解未免过于理想!”他继续说道,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圣龙皇朝之所以屡次隐忍,不是畏战,而是不忍百姓再受兵燹之苦。可眼下东凌已明火执仗,耀武扬威,若我们仍旧袖手旁观,南方列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说圣龙软弱,毫无反击之力。那时群狼环伺,一哄而上,我们的局势将更加被动,难以收拾!”
右相义正辞严,语气斩钉截铁,使得一时间朝堂上文武两派争执不休。左相气急败坏,却又理屈词穷,只得默然。看着众臣各执己见,纷纷争论不休,洛旭扬终于负手而起,沉声喝道:“好了,众爱卿无须再争。此事午后再议,于天寿宫详商,退朝!”
步下御阶,尉庭快步跟上,略一躬身,低声道:“主子,微臣有一疑问,尚未理清,望主子赐教。”
见主子颔首示意,他才接着道:“臣愚见,适才朝堂之议,右相所言确实更具说服力。左相虽有道理,却难以抵挡众武将锋芒。在此局势下,主子为何还要让太后亲听此议?微臣记得,太后素来倚重左相一系,推崇守势之策,此番若让其插手,会否影响我等部署?”
洛旭扬略一侧首,唇边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就要看我那封‘亲笔密函’,他叶凛天到底信了几分。”
尉庭一怔:“若不是深信不疑,他又怎会反应如此强烈?但臣仍不明白其中深意。”
“他若真以为那情报属实,纵然我们尚未整装待发,他会安心观望,坐等我们谋划周全?不,他疑心深重,必定设防,甚至会主动出击,以图抢占先机。况且太后心思谨慎,最忌寡人擅断军政大权,若此事背地行之,未免引她多疑。倘若她真要深查,便有可能被她查出蛛丝马迹,倒不如堂而皇之,让其知晓,也显得我坦荡磊落。”
尉庭这才恍然大悟,顿首称服:“主子运筹帷幄,实令臣等钦佩!”
洛旭扬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在筹划午后的应对之策。行至倚云阁,园中花香袭人,云妃正一身便装,俯身细心修剪几株蔷薇。汗湿鬓发,眉目含笑,却不曾料想王上驾临,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收起剪枝的小刀,欠身施礼,语气慌张:“臣妾……臣妾未曾整理仪容,不知王上驾临,有失体统,还请恕罪。”
洛旭扬并不介意,亲自上前将她搀起,眼神温柔如水,执起她沾满泥土的纤手,细细为她擦拭:“无需多礼,寡人只是想到与你共进午膳罢了。只是……为何你要亲自动手伺弄花草?那些伺候的人呢?”
云妃露出一抹羞涩的笑:“臣妾只是觉得,这几株蔷薇需用心呵护,亲手栽培才更有情致。下人们尽职尽责,不过臣妾偶尔也想亲自动手罢了。”
“好好好,只要你开心便好。但也得记得保重身子,眼下已是正午时分,你却还在这大太阳下站着,万一晒伤了可如何是好?你看看这额角满布的汗珠,还有这面色通红的模样,记住下次万万不可如此轻忽。”
“多谢王上关怀,臣妾知错了。”
洛旭扬将云妃轻拥入怀,目光却落在那几丛盛开的蔷薇上不曾移开:“朕饿了,你这儿可准备了什么吃食?”柔情缱绻下,云若雪也小心翼翼地应对着这位许久未曾见面的君王。
午膳甫毕,宫里忽然来人传召灵烟入宫。见萧彻神色沉闷,灵烟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啦?王上召我进宫多半是有要事相托,你这般脸色沉沉,是舍不得我离开么?”
他捏了捏她高挺的鼻尖,虽见她嬉皮笑脸,脸色却未有缓和,仍旧沉声说道:“你身体才略有起色,正应安心静养,这时候却偏偏宣你入宫,不管因何缘由,都不许你过于操心劳神!要尽快回来,我会在宫门外等你。”
灵烟郑重点头,嘴角带笑地在他脸颊轻轻一吻:“你真好!”说罢便转身奔出,衣袂飞扬之间,萧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掩在她看不见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