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兄弟阋墙

“怪不得哥哥们神情都有些古怪。”灵烟虽作轻描淡写，心中却波涛翻滚。自小在宫廷中长大，她明白皇族之间，身份首先是君臣，其次方为兄妹。二哥一向稳重守礼，想来是因她病情危急才一时失控。为了不让兄长间生出嫌隙，她思量再三，终下定决心：“掩月，替我去请哥哥和二哥今晚酉时来我这儿用晚膳，这事你须得亲自去办。”
掩月心领神会，默默点头，先安置主子休息，见萧彻缓缓步入内室，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到了日暮时分，洛绍扬最先抵达，刚一踏入便被灵烟唤入卧房，两人关门细语许久，连萧彻都不得其门而入。直至洛旭扬现身之际，才见洛绍扬搀着灵烟自室中步出。
此番病愈不久的灵烟身体虚弱极了，不可吹风受凉。晚餐便设在乘风阁的回廊之中。盛夏虽热，但她仍披着厚重外袍，坐在最靠里无风之处。洛旭扬居于主位，洛绍扬则安坐左侧，席间一片静谧，谁也不曾提起那日的争执。
菜刚一摆上桌，洛绍扬便已斟满了酒，执起杯盏，正襟危坐于洛旭扬席前，语调恳切而清朗：“前些日子，小弟一时冲动，言辞冒犯王兄，事后思及，心神难安。今日特请五儿在渟鹤楼设宴，特来向王兄赔礼。昔日之失，多有得罪，恳请王兄明正法度，以解我心头之愧。”
灵烟亦随之缓缓跪下，极少在兄长面前如此行礼的她此刻也满脸诚恳：“此次种种因由皆是五儿鲁莽所致，若大哥与二哥因我而起龃龉，五儿纵有万身，亦难抵一罪，唯愿大哥明察秋毫，治我之错！”
“你倒是时时处处都向着你二哥！”洛旭扬腹中暗道，却仍面带慈和，俯身将灵烟搀起：“既然五儿这般坦率，那为兄倒真要罚上一桩——你须每日按时吃药，不得任性推脱。”
他伸手轻点她的鼻尖，旋即回身搀扶起洛绍扬：“二弟言辞太重。若真要论过，或许是我先失言在前。五儿身子素来娇弱，皆赖你多年悉心照料，你之疼爱，与我兄长之情并无二致。是我当时一念之急，唉……”
“王兄言重，小弟愧不敢当。王兄自登基以来，肩挑社稷，操劳国政，小弟不过略通医理，所能奉献者不过是绵薄之力，怎敢与王兄的深情厚谊相比？”
“罢了罢了，咱们兄妹三人本就亲厚，又何必执着谁是谁非？”洛旭扬举杯而笑，“不如你我共饮此杯，以表旧怨尽释、情谊常存，如何？”
洛绍扬捧起铜杯，郑重一礼：“能得王兄宽宥，小弟铭感五内。”
一席宴饮，表面上波澜不惊、笑语晏晏，实则暗潮依旧未歇。席散之后，二人见灵烟显出几分倦态，便不再久留，告辞而去。
归至内室，灵烟如泄了气的风筝般躺倒在榻上，任由掩月替她换下华服。
萧彻随后进门，见她这副疲惫模样，不由发笑：“不过是赴了顿家宴，怎得像是历经一场苦战？”
“这顿饭比沙场还紧张！”灵烟咕哝道，“我满心只顾盯着大哥的神情，饭菜入口全无滋味。掩月，还是麻烦你煮碗清粥吧，紧张过后倒觉饥肠辘辘了。”
“奴婢在旁瞧着，今日不是也好端端的？王上待你温言软语，倒不像有怨气。”沉星在一旁插话，眼神清澈如水。
“你这丫头哪里看来的？大哥今天明明客气得不像话，温和之下满是距离感。不过，他终究还记挂兄弟情分，又有母后在中调停，想来不至于闹出太大风波。”
“别胡思乱想了。”萧彻一边安慰，一边轻拍她的肩头，“王兄素来宽厚仁慈，绍扬君又是他的胞弟，哪有真心计较的道理？你自己怕事心虚罢了，喝完粥早些歇息，别胡思乱想。”
然而，话虽如此，灵烟心头却仍旧不能释怀。躺在床上，她一边听着窗外风声，一边怔怔地想着，怎样才能让两位兄长重归往日的亲厚？眼皮渐沉，那思绪仍犹如细流般缓缓绕绕，萦绕不去。
夜色沉沉，东凌王宫内仍灯火辉煌。叶凛天今日临时召集众将重臣，商议防御圣龙可能进犯的对策。朝堂之上人声鼎沸，各抒己见。大司马叶冠天接过领相叶墨襄递上的绣帛，上书八字：“宣王秘动兵马，或欲图我东疆。”
叶冠天微挑眉梢，语带揶揄道：“这么说来，洛旭扬这回算是自立门户，打算自己做主了？”
叶墨襄却并未接话，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冠天大人，这并非调侃之时。依你之见，我等应如何应对？”
“他们前两次出兵，只做守势，此番看样子却是蓄意主动挑起战端。”叶墨襄沉声道，“老臣以为，此事不得轻忽，宜早作部署，调遣兵将于边境布防。”
翌日朝会上，右相程朔趋前奏报：“启禀大王，昨夜探子急报，东凌近期动作频繁，军队调动异常明显，已显端倪。老臣断定，其野心未泯，或将再起兵戈。”
洛旭扬微微颔首，冕旒遮面，声音却不动声色：“右相所言可是确有其事？可将细节讲来。”
“据探子密报，东凌自前日以来，调兵规模空前，军营之中日夜操练不停，尤其桑黎一带军情异动最甚，派兵直指我越城要地。”程朔声音沉稳，义正辞严，“烈王登基以来志在称霸，急欲收拢南方诸国，无奈连战连败，颜面扫地，今番为求立威，恐怕将我圣龙视作靶心。”
洛旭扬转眸望向堂下众臣：“右相所言不无道理。前番之争，东凌挑衅在先，幸得绍扬君与军师力挽狂澜，方才退敌。此番若再生波澜，若我再忍让，便是助长其锋芒。寡人意欲主动迎敌，一击破敌锐气，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闵老将军首个出列，拱手应道：“王上圣明！此事正当如此。我圣龙非惹事之辈，然面对屡次逼迫，忍让无益！不如正面迎敌，反而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