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洛灵烟,即使身陷危局,竟还不忘筹码在手的气定神闲。”来者冷笑一声,话音未落,灵烟已认出他的声音,那熟悉的嗓音恍若尖针,一寸寸刺入她胸膛。她几欲自责得泪下——怎会在朝堂之上替这狼心狗肺之人开脱?眼下情势,她已然明白,他必是察觉图谋败露,孤注一掷,要以绍祥作为交换兵符的筹码。
但若将兵符交出,绍祥这个洛家仅存的血脉,恐怕便再无明日可言!绝不可慌,更不能退。此刻,她必须保持冷静——她是绍祥唯一的倚靠,而绍祥,是她最后的执念。她不能让二哥的血脉断绝,不能对不起二嫂临终托付,不能让圣龙王族绝后!
她的脑中飞速转动——办法,必须要有办法!她咬牙,试图拖延时间。刚才敏姜说微儿出宫有要事,多半是去城外求援,只要能撑到叶凛天赶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敏姜,只要能拖延到她察觉异样,她一定能想到法子求援。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设法拖住眼前这人!
“贺将军不会只是为了试探我而大动干戈吧?”她语气故作镇定,实则暗自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公主不愧才智双全,又何须我明言?”贺千羽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你想拖到援兵赶到是吧?那便看看这乳臭未干的幼子,究竟能不能等到那一刻!”
她紧咬牙关:“他如今在你手中,是你唯一的保命符。你若想达成目的,可得比亲爹还尽心呵护,千万莫叫他有个闪失!再说了,我虽自认机敏,却也不是什么能未卜先知的高人,你若真不想与我虚耗时日,何不痛快言明所图?”
贺千羽神情一沉,五官紧绷,俊朗的脸庞因贪欲和野心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将身子逼近她,凑到她近前,鼻息之间带着令人作呕的侵略气息,沉沉地嗅着她发间的余香。那双眼睛,在阴影下透出说不清的孤寂与疯狂:“你嘴上说得漂亮,我贺千羽这辈子连自己生父是谁都不知道,你尽管讥笑,我并不在意。至于我想要的,其实你心中早有数,不错——我要的,就是你手中的兵符!”
“原来是我看高了你,贺将军。我还以为你图谋的是整个圣龙帝国,没想到你追逐的不过是一枚兵符而已!你真当只凭这点东西,便能如我三哥那般统御三军,号令天下?还是你以为我们能成功清君侧,是仰仗一枚兵符之力?你虽在军中浸染多年,却连兵符真正的含义都未曾参透!今日我便明言告诉你,兵符不过是象征权力的凭证,真正的调兵之道,岂止纸上那一块铜牌!”
“你才是太过天真的人!权力才是一切!而我要的,是这世间的一切!”贺千羽猛地跃起,眼中满是疯狂,毫无顾忌地将怀中拼命挣扎的幼小身躯高高举起过头顶,厉声威胁,“快把兵符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把这孩子活活摔死在你眼前!”
日色将尽,夜色渐浓,乔装后的叶凛天终于趁乱潜入上仪殿。他才踏进院落,耳中便传来一阵凄厉啼哭——那是绍祥撕裂般的哭声。他心头猛地一紧:“难道烟儿出事了?微儿也不在……莫非……?”他脑海中飞速浮现出灵烟冰冷无声的身影,那双沉静而永远合上的双眸。
不行!他不能接受这样结束!他们还未真正好好告别,未曾彻底倾诉心意,那些误会与心结还未解开……她怎能就这样决绝地离开?他不甘,他无法接受!一步跨上台阶,正欲推门而入,屋中却传来除哭声之外的另一个声音——是她,是灵烟在说话。他怔住,不解,又惊又疑。这时,身后忽地被轻轻一拍。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名陌生而容貌惊艳的女子站在身后。
那女子抬指掩唇,示意他静声,然后俯身贴耳,只轻轻说了几句。他心头一震,随即靠近窗棂,指尖轻轻撩开一角轻纱,窥视室内情状。只见灵烟伏身于地,满面惊惧,正面对着屋外方向。而在她面前,一道身影侧立,双臂高高举起,怀中正是那正在挣扎啼哭的洛绍祥!
这一幕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有人拿孩子性命作要挟,逼迫烟儿就范!而烟儿此刻伏地低头,脸上写满惊惶与痛苦,那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模样。他胸腔怒火腾起,怒不可遏,毫不迟疑拔剑出鞘,身形一纵,破窗而入!
贺千羽根本没料到有人突袭,毫无防备之下,面对身手远胜于己的叶凛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转瞬便被制。叶凛天怀中护住绍祥,冷眼一扫,手中长剑一动,瞬间挑断了对方四肢筋脉!
“杀了他!将他的头砍下来!”灵烟依旧伏在地上,声音低沉阴冷,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每一个字,恨意滔天。
叶凛天没有丝毫犹豫,剑光一闪,血溅三尺,贺千羽头颅已滚落地面,永失声息。他身形一转,将灵烟轻轻扶起,稳稳放在床榻之上,又将怀中仍哭得撕心裂肺的洛绍祥交还至她臂弯之间。而后,他一把揽住她和孩子颤抖的身体,紧紧环抱入怀,声音温柔却坚定:“别怕,别怕,是我……我来了,烟儿,我来了!你安心,我就在你身边,我一直在!”
叶凛天怔愣在原地,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句毫无征兆的“你娶我吧”定格住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亲耳听到了这些话。原本以为,他们之间早已决裂,就算再见,也不过是唇枪舌剑、生死冷眼,可此刻,那宛若梦呓般平静却坚定的声音,却让他整颗心瞬间柔软了下来。
灵烟的面容依旧苍白,唇角却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像是女子的羞涩,反倒像是战场之上,赢得先机后将军眼中那抹决然的从容。她轻轻将那腰牌递还给他,眼神落在他脸上,仿佛要透过那目光看穿他的灵魂:“你若真心,便留在我身边。我们既已走到这一步,也无需再试探、再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