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生死相许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凛天喉头干涩，连声音都带着不确定的颤意。他不敢贸然接受，不是因为不愿，而是怕这一切只是她的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他，是她身处乱世下的又一场布局。
“我自然知道。”她轻叹了一口气，双手紧扣在腹前，神色竟然前所未有的坦然：“我知道你对我始终未曾放下，我也清楚你始终把我放在心上。我不求富贵荣宠，也不在意王侯之争，我只想，在我还未闭眼之前，能够让自己有一次真正的选择。这一次，不为圣龙，不为百姓，不为神碑，也不为权谋，只为我自己。”
这番话说得极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狠狠击在叶凛天的胸口。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如此疲惫，如此清瘦，却又如此坚定。她以为自己所剩时日不多，所以才愿意把这一生仅剩的几寸柔情，交予他一个曾经让她心碎的男人。
“我答应你！”他忽然俯下身，将她拥入怀中，像拥住整个世界那样用力。“不管以后会怎样，我只知道，此刻的你，是最真实的你。既然你开口了，我便再不会放手！”
灵烟靠在他肩头，眼角悄然湿润，却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微笑——不为了圣龙，不为了神碑，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那颗尚未熄灭的心。
那些他从不敢奢望的字句，竟在毫无预兆之中，如晨钟暮鼓般清晰地敲入耳畔。叶凛天一时间无法辨别自己心头涌动的情绪，只能怔怔地凝视着洛灵烟那毫无血色的唇瓣——曾经那抹鲜艳动人的红，如今虽早已褪尽，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他魂牵梦萦。他迫切想确认，这一切不是幻听，他要亲眼见她再一次吐露那句话，从那双曾令他痴迷的唇中，说出来！
“这枚金牌，乃是历代圣龙君王贴身之物。三哥将它交给你，便等同将整个圣龙托付于你。可你毕竟身为东凌之王，纵然有这金牌在手，也难以令圣龙群臣百姓心服口服。但若你与我成婚，你便是神女的正夫，是上天钦定、由我亲自拣选出的继位之人。如此一来，你无需动刀兵，便可顺理成章统一涧海，成就帝业，达成你多年以来的心愿。”
“我所渴望的，早已不再是那锦绣江山与万里山河。如今我只愿与你相守此生，生死不离！”
她所言的“娶”，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她竟真的以为他驻军锦川，目的不过是觊觎圣龙王座？她也真相信，他此次入宫，只是为了图谋不轨？
的确，经由那次误会之后，她恐怕再也不会轻信他一片赤诚的心了。而最悲哀的是，他竟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来迟了。那个深情不悔、满眼都是你的洛灵烟，早在润风阁化作灰烬的那场大火中死去了！可如今你不得不娶我，唯有如此，方可拯救圣龙于水火之中！你既已见过我三哥，便该清楚，我时日已然无多。三哥不愿继承王位，我亦不能强人所难。而今圣龙国势衰微，四面楚歌。贺千羽不过是其中一人，宫中像他那般自私自利、蛇蝎心肠之徒，比比皆是。如今我尚苟延残喘，尚可震慑奸邪，若我一旦陨落，那些人必将趁势而起，篡改朝纲。届时，你可还指望他们保全圣龙神碑？又怎能指望他们留绍祥这洛氏血脉一线生机？”
尽管叶凛天的面容仍掩于阴影中，洛灵烟却依旧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凝视而去。她眼中透着一种别样的执拗与柔弱，令人心碎。她声音轻缓，却一字一句敲入心底：“你不同，你虽志在四海，却重情重义，律己以严，政以宽和。你不会负百姓，你有成为明君的本质。你或许不信，但将圣龙交于你之手，竟是我与三哥这一生唯一真正达成共识的事。”
她所言，他全然明白。他也明白，这是最圆满的解决之道。可他心底的挣扎却迟迟无法平息。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今之所以仍能支撑，不过是因心中有牵，有未竟之事使她不得不坚持。可若这一切尘埃落定，那是否也意味着她将再无执念，再无留恋地离去？
她确实手段果决，雷厉风行地策动变局，将洛旭扬自帝座拉下，幽禁于暗无天日之地。可叶凛天却清楚，即便洛旭扬罪行滔天、手段阴狠，对她施以百般逼迫，在洛灵烟心中，他始终是她的长兄，是她血脉相连、情感无法割舍的亲人。
她一直无法释怀，无法饶恕自己所做下的决定。在她心底，这份愧疚如同野火般蔓延，炙烤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尽管在叶凛天看来，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次抉择，根本不配称作背叛，更无需自责。但洛灵烟始终是那个心怀纯善之念的女子，哪怕身份更迭、名字更换，她内在的那份清明与坚守，从未动摇。她的世界从不容许哪怕一丝一毫的污点。
而他，却从未有勇气亲口告诉她，他究竟有多不愿放手。他渴望同她并肩而行，哪怕是坠入黄泉，他亦甘之如饴。然而，他终究什么都不能说。
他不愿再一次将她逼入无路可退的绝境，不愿让她在一次次的挣扎中失望至骨。他想为她付出，想倾尽所有，只是如今，所能给予的，也只剩下眼前这一条看似绝望却又唯一可行的路。
“你希望我如何配合？”
这句话一出，灵烟的心顿时泛起一抹激动，她听得出，那是答应的信号，眉间浮起的欢喜藏也藏不住，连声音都轻快了些：“你需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锦川城，但切不可仓促行动。只需派出使者递上国书，言明东凌迫切渴求和平之意，并由你亲自表露你的诚意。”
“所谓诚意，是以东凌王的名义，请娶圣龙神女为后？借联姻促两国归一，以求万民太平安乐？可若是圣龙不愿就范，誓死反抗，岂不是引来新一轮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