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帝业初成

虽明知局势不利，他们仍毅然请战，这等忠诚与热血，让灵烟心中微感宽慰。至少，他们尚把她视作一位普通的女子，是值得守护的对象；而不是如那些只知讲章程、重利害、在软轿上来去的大人们那般，只图安稳、不思进取。并非保守不可，但一个死气沉沉、毫无锐气的朝廷，又怎能给予百姓勇气与希望？
只是，这一切，已不再是她所应烦忧之事。听着殿下吵得愈发喧闹，洛灵烟终是启唇，语调坚定：“昨夜！”她清声高喊，堂下哗然之声略有收敛，继而归于寂静。她才接着道：“昨夜，左骑大将军贺千羽，悖逆君道，忘恩负义，竟擅闯上仪殿，意图行刺绍祥君。那孩子不过是襁褓之龄，竟遭此惊魂！幸赖我身边侍婢微儿拼死护主，才于危急关头将其斩于殿内。”
语毕，她略作眼色。微儿心领神会，缓缓从身后取出一个雕刻精细的乌檀木匣，置于大殿中央，轻轻掀开盖子，赫然露出一颗血迹斑斑的人头，正是昨夜死于上仪殿中的贺千羽！
众臣初见这血腥场面，无不惊骇动容，殿内再度沸腾。灵烟稍作停顿，稳稳抬起声音：“诸位大人的心意，我大致已明。灵烟虽被尊称为神女，终究只是弱女子一名，既无兵权，亦无战志。眼下圣龙风雨飘摇，刀兵不宜轻动。然而东凌在我国虚弱之际横加逼迫，实为无道之举。如今圣龙无主，王位空悬，而此事关乎国之根基，我一人实难独断。倒不如，今夜月上东山之时，我与诸位共赴神殿祭祀，届时，我当启坛占卜，借天意一断是非，决此国祸之大局！”
“此言甚善！臣等谨遵神女之命！”群臣闻言，竟齐声应和，气氛转瞬和缓。
众所皆知，圣龙神女洛灵烟素通星象卜术，卦法精准灵验，几无差错。此番若得天示，既显虔诚，又能一锤定音，正是最圆满的解决之法！
此计正出自灵烟之手，此卦也将由她亲自演算，结局自然早已在她意料之中。有了“天命”为凭，百官无可再议，遂当日便草拟回书，遣使回复东凌。不再赘述。
偏殿的灯火悄然摇曳，夜色沉沉将整个上仪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榻边，微儿和敏姜默默守候，眼神里写满担忧。她们不敢轻易出声，生怕惊扰了洛灵烟那若有所思的沉静。终于，灵烟缓缓启唇，声音低柔却清晰：“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占过卦？”
微儿迟疑着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有应声。但敏姜一向直率，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到底有没有卜过？”
灵烟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如水：“其实早在启程前往朝岭关之前，我就观测过星象。东方主星耀眼生辉，璀璨如昼，辉光四散，照耀四方。而西方主星却仿佛蒙尘失色，暗淡无光，呈现衰落之势。彼时我便已明白这场战役的胜败归属。只是那时候心中仍抱侥幸，想要凭一人之力阻断命运走向……可如今想来，一切皆是天命。我不过顺势而为，不仅保全了圣龙基业，更促成了两国合一的契机。自此以后，涧海诸国归于圣东之下，或许百姓终于可以免于战火之苦，迎来真正的和平。我已不枉此生，纵然明日便要离去，也无所牵挂。”
敏姜听得泪意盈眶，连忙紧紧握住灵烟冰凉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决：“你不能胡思乱想！三殿下一定会赶在毒发之前找到你师父的。父王常说，好人自有好报，你如此倾心为国为民，苍天怎么会不护你？我们都要相信，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灵烟抿唇一笑，轻描淡写地将气氛转回平和：“好了，今晚早点休息。明日清晨我们要披挂整齐，迎接东凌王和大军入城，可不能耽误了这场举世无双的大典。”
晨曦初起，锦川的城门在肃穆号角中缓缓开启。朝霞为天地染上一层淡金，门内洛灵烟一袭红裳，静静而立。鬓边青丝高高盘起，髻如云岫；修眉如画，双目含烟，微露媚意。唇若含丹，宛若初绽花蕾，既不张扬却叫人无法移目。
她那一身正红的典仪之服，衬着门外新抽的垂柳，伴着四周花香满园，仿若春日中最明媚的点睛之笔。她立于城门之内，不语不动，却已将春光万象踩在足下，光华内敛中透出不可方物的风采。
城门之外，叶凛天一身戎装，银甲熠熠，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发髻高束，银冠如星，折射着晨光的冷冽光芒。他肩背挺拔，腰脊如松，五官深刻如刀雕，俊逸非凡。一双带着笑意却深不可测的桃花眼此刻紧紧凝视着门内的佳人，仿佛要将她的影像永远镌刻于心底。
他的嘴角微扬，勾出一抹既自信又玩味的弧度，那笑意不张扬，却让他的俊容多出几分摄人心魄的桀骜。他曾以征服天下为志，如今站在这片曾为战场的土地上，却发现，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比任何权势都更让他神魂颠倒。她不曾讨好，也未曾服从，却偏偏在无声中，将他梦想中的荣耀一并奉上。
他深爱着这个女子，深到哪怕为她舍命也在所不惜，可他更清楚，唯有活着，才能真正守护她！能在这一生倾注如此深沉的情感，能为她燃尽自己所有，他由衷地感到满足与庆幸。
他俯下身，轻轻一使力，便将靠在微儿肩头的洛灵烟，小心翼翼地扶至马背之上。四周瞬间爆发出如雷的呼声，喊声震天动地！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叶凛天心中那滚滚而至的激烈悸动。他的心跳声宛如擂鼓，震撼人心！
一个月后，三月二十八，吉时良辰。天光晴朗，苍穹万里无一丝云翳。烈帝叶凛天身着黑底金龙五爪帝袍，头戴象征至尊的黑金龙纹十二旒冕冠，率领来自涧海诸国的王侯臣宰，于圣龙神殿——这个代表至高信仰的所在，隆重举行了祭天大典，正式登基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