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月夜定盟

“无需担忧。”灵烟沉静回道，“你兵临城下，那些朝中只知保身避事的老臣，岂会真敢主战？我再借神命之名，顺势应允婚约。你放心，届时他们非但不会反对，反而会竭力撮合此事，唯恐生变。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只需在人前维持片刻假象，假扮夫妻两日便可。至于你的事，我绝不干涉。但有两件事，你须以叶氏之名郑重立誓。”
她语气一顿，脸色渐冷：“一、日后若我命不久长，望你善待绍祥，庇佑洛氏一脉；二、你登基之日，务必要如圣龙祖制，前往神庙祭拜祖碑，立誓以命守护神碑。”
“只要是你所求，我哪怕倾尽一切也愿意达成。”他答得干脆，眸光坚毅，“但，有一桩，我恐怕难以遵从。”
“是哪一件？”灵烟沉声问道。她虽早有预感，这世间没有谁能轻易妥协所有，可是当他竟还在此刻讨价还价，她内心那股浓浓的怅惘终究无法压抑，悄然爬上心头。
“如今两国已归为一统，洛家血脉自当与王族同享尊荣。至于圣龙神碑，它关乎亿万苍生之安危，无论姓叶还是姓洛，都有为其守护之责。这两桩大事，我必亲身履行，亦将传为我叶家后世铭训。但我绝无法接受你所谓假作夫妻的荒唐主张！你既为我所立之后，便是我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怕只是短短一日，我也要与你当真做一次名正言顺的夫妻！你若点头嫁我，我便依你所求，一一照办。若你仍执意不肯，我也不走，我便改头换面，藏于你身边。哪怕你毒发而亡，我也定以雀容之貌常守左右！”
“你……你不该这样！我对你曾经的倾慕早已如过眼云烟。你即将成为涧海共主，四方佳丽尽可随你所择，又何必执迷于我这将殒之人？”
“我知道你心已不系于我，一切皆因我曾亲手摧毁了你的信任，自作孽，无人可怨。如今我也不求你再为我开怀，只愿你能允许我依夫之礼陪伴左右。白日里为你驱散愁绪，夜里替你温暖被褥。如此，我已心满意足。”
门外忽传微儿急促的声音：“公主，奴婢已归。”
未及看清门外身影，一记巴掌已响亮落下，力道之大令空气都似凝固。那手掌的主人，正是叶凛天。随着“扑通”一声，他已跪伏于地，手中竟提着一个血迹斑斑的人头！
“我命你守护灵烟，可今夜此人却敢潜入禁宫，在她榻前妄图加害！而你至今才现身，若非孤恰好就在她身旁，怕是你见到的头颅，就不是这贺千羽的了！”
话未完，微儿已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伏地叩头：“奴婢失职，是奴婢之过，甘愿受罚。只是……公主可否安然无恙？她是否……”
“是我派她出宫寻你，与她无关，是我一时之误。微儿，不必畏惧，快些进来吧。”
可微儿见他神情阴冷如霜，哪里还敢动分毫，只连连磕头，语不成句：“属下在宫中寻主子久矣，误以为主子仍在外处理要务。原本拟于明晨再去寻找，不想公主亲言事机危急，命属下连夜将您唤回。皆因属下鲁钝冒失，请主人降责！”
“下不为例。你先进屋伺候她，记得将她换到另一间屋子，这一间染了血气，怕她夜里心神不宁。”
“是。”微儿点头应声，转身快步进屋。
叶凛天却仍静静立在院中，让清冷月色一寸寸倾洒在身上。他的灵烟啊，就像这夜色下的月华——柔和宁静，淡雅娴静，却又藏着一缕忧愁。他的烟儿，从此以后，再也不是别人的了。虽说灵烟尚未口头答允，可他心中已有定数。她已无处可退，也无须再犹豫。
旁人如何评说，他全然不顾。不论是说他趁虚而入，还是骂他卑鄙无耻，他都不会再让灵烟逃出他的世界！这一回，他定要紧紧将她握在掌心，不再放手！
若她注定是那皎洁月明，他也甘心成为那追随月光的夜幕。她的愿望，不论是守护圣碑，护佑洛氏，还是安稳圣龙，他都会替她一一达成。他愿成为她背后无声的支撑，即使今生未能并肩老去，他心中的洛灵烟也将是永恒的明月，静静照耀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陪伴他走完今后的光阴。
此刻，他几乎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所有隔阂都已悄然消弭。再无心结，再无误会，他与灵烟，早已水乳交融，心意相通。
她若活着，他便陪她；若她要离去，他便代她活着，为她守着这片天地，不再分离，不再辜负！
“主人，公主说她愿意答应您，同时也说此事不宜久延，越快行动越好。”微儿的声音忽然在门前响起。
叶凛天缓缓转头，月光下，他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却胜过万语千言。
当夜，他亲自披挂出宫，率领东凌留守锦川的八千铁骑，自夜半鏖战至天明。直到曦光初现，阳光洒落在锦川城巍峨的城墙之上，那些与他共赴死战的勇士们面容熠熠，他终于在天驭关的城楼之巅，实现了他梦寐多年的壮志雄图。
此刻，他觉得此生已无憾矣。
当日清晨大朝之上，一封语气恭谨却令人胆寒的国书由使臣呈至圣龙神女洛灵烟案前。内侍才将那长篇累牍的文字诵读完毕，尚未听她开口言语，殿下两侧的百官便已群情激愤，纷纷起身喧哗。
灵烟静坐于侧位之上，眉眼低垂，神色不变，默默倾听众人争执焦点所在。大致而言，文臣与武将意见针锋相对，泾渭分明。文官一方多以圣龙方经战火连年、兵力凋敝为由，主张保守行事。亦有人以局势尚未稳定，内部仍有隐患为由，提议依照国书之意，将神女交予东凌，以求换取对方不扰民生、不擅入锦川的承诺。而武将一派则群情激昂，言辞铿锵，痛斥此书乃对圣龙之蔑视，纷纷请战，誓言捍卫神女的尊严，守护圣龙的荣耀，更不容亵渎圣龙儿郎的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