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雨后沙滩

贝二那如黑色绸缎般的长发，闪烁着水光的灵动双眼，每次微笑时唇角弯起的小梨涡，她那举止优雅的气质，以及她耐心如大人般的话语。她温暖的怀抱，紧紧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她坚定的眼神对我说：“贝一，如果属于你的那颗星星黯淡无光，我会燃烧我的那颗，照亮你。”
贝二的整个身影，整颗心灵，都如四面八方的力量向我扑来，包围了我。我在回忆的漩涡中陷得无法自拔，模仿她的一举一动，试图将自己变得与她一样。我每天都想着她，简直觉得自己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
房间里静默无声。
淳于澈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妹妹的梦想，是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获得名次，对吧？”
我努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怪不得……”
待我渐渐平静下来，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幽幽地注视着我，片刻后，他问道：“然后呢？”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沉重的打击，直击我早已疲惫不堪的内心。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僵硬得无法动弹。
“贝沙，对不起，我知道这样问你很残忍。但是如果你不把那最深的痛告诉我，你怎么可能好起来呢？你已经哭出来了，这证明你开始面对了。人总得有哭有笑，不能一直做一个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虽然妹妹离开了，但我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一辈子陪着我，永远陪着我…这些话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我的心里。他到底懂不懂得我在这段话里的痛苦？我不配，我不配他的陪伴。他怎么敢这么说？他知不知道我已经背负的沉重愧疚？
我猛地推开他，跑回自己的房间，一把砰地甩上门，不理会任何的呼唤。
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望着窗外那片黯淡的天色，内心的压抑几乎要将我淹没。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不配拥有属于我的幸福。即使所有人都原谅我，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
我只配做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永远活在黑暗和愧疚中。
“贝二，你见过四月下雪么？”我轻轻歪着脑袋，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四月会不会下雪，我从来没见过。不过，四月的天空飘起雪花一定很美……”贝二的眼中满是憧憬和期待。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可我连想听的力气都没有。我坐在地上，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再也看不见星光，世界仿佛停滞了。
寂静的氛围被轻微的开门声打破。壁灯的微弱光亮映照在我身上。
淳于澈蹲在我的身旁，茶几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几盘素菜。他安静地坐着，看着我，仿佛等待着我给出反应。
我几乎没有力气去思考他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把饭菜放在茶几上的。
他拿起勺子，轻轻送到我嘴边。我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如此关切的眼神。
我要用绝食来对抗自己，来对抗整个世界。
淳于澈没有说话，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接着从床上拿过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我膝盖上。
“如果你不吃，我陪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
那些几乎被我逼退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记得那个生病的夜晚，我倔强地不吃东西，白婶劝过，苏轩威胁过，可什么都不管用，贝二只说了一句，我就乖乖吃光了食物。
她曾说：“贝一，如果你不吃，我陪你。”
窗外，天色渐亮，又渐渐黑了，再度亮起。我无力地窝在沙发上，泪水早已把我自己消耗殆尽，淳于澈一直安静地守在我身边。
工作人员换过一轮又一轮的饭菜，每一次都在我面前放下，结果一口都没动，淳于澈也没有碰一口。
我闭上眼睛，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睁开眼睛，我望向他，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微干，眼睛清澈得如泉水，他看着我，轻轻说道：“又下了一整天的雨，如果冷了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换条厚点的毯子。”
“你打算陪我一起饿死吗？”我哑着嗓音问，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不吃，我绝对不吃一口。”淳于澈笑了笑，“如果你想饿死，那咱俩就一起饿死算了，听说饿死的人非常难看，比吊死鬼淹死鬼都难看。”
我感到鼻尖一阵酸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力气开玩笑。仔细看着眼前的他，这些天来的点滴关心与照顾让我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没有任何理由的帮我，照顾我，毫无保留，突然而自然。
眼泪再次落下时，我终于坐了起来，“我们吃饭吧。”我低声说：“抱歉，让你陪我挨饿。”
淳于澈突然笑了，笑容温暖而宁静，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倾城。
梳洗之后，淳于澈牵着我的手，走在柔软的沙滩上，雨终于停了，海风带着清凉。海边有些寒冷，他将外套披在我肩上，熟悉的香气围绕着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矫情，一个人矫情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别人陪着我一起矫情呢？
“苏伯父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到了我手机上，我说你很忙，一直在辛苦练琴……”淳于澈的声音低低的，“贝沙，我又说谎了。”
我顿时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对不起，谢谢。”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苏轩的号码。我已经两天没有给他打电话了，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淳于澈伸手按住了我的手，阻止我继续拨号，“你现在嗓子哑了，苏伯父听了肯定会担心。要是你这样说，倒不如不打。”
我陷入了沉思，他又说：“我敢打赌，要是让苏轩听到你现在的声音，他肯定会立刻乘坐最近的飞机赶来看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