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梨花树下

夏如画，我终于还是来找你了，你还记得我吗？无论天涯海角，我们终究要见面了。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漫长的飞行中焦虑不安，然而没想到，飞机上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浑浑噩噩中，我梦到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回忆。梦里有我小时候和夏如画一起住在小镇上的情景，也有后来我们一家人在苏家团聚的时光。梦中的场景复杂交织，苏轩、贝二、夏如画、白婶，甚至还有郁阑珊和甜甜圈的面容，她们两个也跳进了我的梦境，扰乱了我的思绪。唯一不变的，是梦中的夏如画，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空洞而遥远。
我从沉睡中醒来，机舱内传来广播声，宣布我们即将抵达爱丁堡。我并未带任何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轻松地走出机舱。
通过我那拗口的中国式英语与英国人交流，虽有些生疏，但还算顺利。我打车前往纸条上写的地址，正好赶上爱丁堡的黄昏。
四月的爱丁堡微寒。我紧了紧身上的薄衣，走进那座古老的灰色城堡。
当我站在那座辉煌的古堡前，我忽然明白了夏如画为何不肯回家，住在这座古堡里，做个高贵优雅的夫人，过得一定十分舒适。
我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屋里。门口的两位胖大婶拦住了我，问我找谁。我告诉她们我找淳于墨先生。她们说先生不在，我便转而说找夏如画女士。两位胖大婶交换了惊讶的眼神后，我听到了让我震惊的话。
“Thewomanisdeadformanyyears.”
夏如画已经死了好多年？
我几乎不敢相信，催促她们重复了好几遍。两位大婶指着古堡前的梨树说，那是当年夏如画夫人亲手种下的。她们还告诉我，等到温暖的季节，梨花会盛开，满枝的白花像天边飘来的雪。
我走到梨树下，看着空荡荡的树枝，心中涌起一阵恍若做梦的感觉。
夏如画怎么会死了？她不是当年和苏轩吵架后毅然离开，去找淳于墨的吗？
我在梨树下站了好久，几乎要变成一座雕像。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是淳于澈的来电。我接通后怒骂道：“你这个混蛋。”
对方调侃的声音传来：“你偷偷带走了我的手机，知道这是盗窃行为吗？我要报警抓你。你居然骂我混蛋，快点说点好话，否则我真拨110了。”
我带着哭腔回答：“淳于澈，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五年前就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苏轩一起联手耍我！你们瞒着我这么久，直到我亲自到你家问，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对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在哪里？”
“在你家，英国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才开口，“你就在我家好好待着，我马上坐飞机去找你，别激动，贝沙，你……”
话还没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在那棵干枯的梨花树下，我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周围的空气冰冷且稀薄。忽然，一辆车的轰鸣声打破了静谧。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那是淳于墨，眉目英俊，举止依旧优雅，令我心头一震。
他带我走进屋内，吩咐厨房准备一些中国菜。等饭菜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这一切实在太突然，我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沉默了片刻后，我低声开口，哑着嗓子问：“夏如画死了？”
淳于墨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他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沉痛，“我接到淳于澈打来的电话，急忙赶回来，没想到你会突然来爱丁堡。都怪我没提前告知佣人，没安排好一切，对不起，让你知道了这件事。”
我看着他，心里的怒火与悲伤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夏如画是我妈妈，她离开了，我作为她的女儿，难道不该知道么？你们为什么要隐瞒我？”
淳于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父亲为了你着想，他害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原本打算等你们姐妹俩长大后再告诉你们，可在你们成长过程中，妹妹也出了意外。你父亲更不敢让你知道真相。而且，你妈妈也不希望你们知道。所以她选择在临终前悄悄离开，你父亲一直在背后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只是为了让你能平安成长。一个失去了妹妹和母亲的女孩，承受的痛苦，你能理解吗，贝沙？”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撕裂，我哽咽着问：“夏...我妈妈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怎么走的？”
淳于墨低声叹息，“十五年前的冬天，脑癌。”
“带我去墓园看看好吗？夏如画应该有墓碑吧。”我低声请求道。
淳于墨温和地递给我筷子，“吃完饭我带你去。”
我没有接过筷子，低下头，“我没有食欲，请你谅解，现在就带我去吧。”
淳于墨摇了摇头，“澈打电话让我照顾你，看到你不吃饭、不睡觉、不精神，他会找我算账。我很听我儿子的话，贝沙，请你理解。”
我吞下眼泪，终于接过筷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痛苦的一顿饭，眼泪混着米饭一起滴进碗里，连饭的味道都不曾感知。
看到我几乎无法进食，淳于墨轻叹一声，起身说道：“带你去看你妈妈。”
我把筷子丢在桌上，急忙跟着他走出去。穿过古堡的后花园，路灯透出微弱的光，照亮我们走过的绿草地。在花架的阴影下，我看到一座纯白色的墓碑，上面刻着简单却深情的字样：“挚爱，夏如画。”
落款的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冬至。
那张夏如画的照片模糊不清，但她依旧露出淡淡的笑容，站在盛开的梨花树下。洁白的梨花花瓣轻轻洒落在她的发丝、肩膀和衣袖上，夏如画宛如一位出尘的梨花仙子，气质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