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墓前忏悔

淳于墨静静站着，眉头紧蹙，久久未曾开口。良久，他终于低声说道：“当年你妈妈得知自己患了脑癌，所以才把你带回苏家。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担心你们知道真相后承受不了，因此选择瞒着你们。她宁愿你们误会她抛弃了你们，也不希望你们承受更大的痛苦。她只希望，等你和你妹妹长大，尽管知道她已经不在，但时间会帮你们淡化这份伤痛。她曾经对我说，无法想象两个小女孩失去妈妈的痛苦是怎样的。为了避免这种痛苦，她只能选择默默离开。她给我打电话，请我来接她，她故意让你父亲误会她，和你父亲大吵一架后就离开了。她只希望你父亲怨恨她，这样他才不会再去找她。你妈妈心思缜密，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我看了也心疼。”
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心中却像是被一根尖针刺中，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我一直深深憎恨的夏如画，早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怪不得她离开后再也没有音讯，怪不得她从未回家看我们一眼，怪不得苏轩一直不让我打听她的任何消息，怪不得……
我跪在墓前泪如雨下，心中不断自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错怪了你，我恨错了你。这些年来，我一直那么那么恨你，恨你的冷漠，恨你的绝情，恨你从来没有回来看我们一眼。原来你不是不想念我们，而是你再也回不来了。”
我用手捂住嘴巴，但眼泪依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滴滴答答地滑落。
淳于墨站在一旁，眼角也有些湿润。他劝了我很久，我始终没有站起身。
我哽咽着说：“让我再和妈妈待一会儿吧，我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了。”
淳于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将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
夏如画的身影始终在我眼前浮现。自从我有记忆起，我便与她一起生活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镇子里的人不多，还有许多留守儿童。夏如画便经常自愿去学校教孩子们画画。
她非常喜欢干净，但却从不嫌弃那些脏兮兮的小孩子，经常耐心地握住他们的小手，教他们如何握笔。
在空闲时，夏如画会在院子里作画，毛笔、彩色的水彩染料、雪白的宣纸，以及庐山云雾茶的清香，组成了她的世界。
每当她作画时，总是神情专注，几乎不受外界的干扰。她偶尔会将完成的画挂在院子里晒。
我的童年过得既舒适又自由，既潇洒又嚣张。夏如画从来没有对我有过任何要求，无论我和小朋友们打架，考试得了零分，她从未对我发过火，甚至从未骂过我一句。我无法想象温柔如她会发火是什么样子。
记得有一次，我故意惹她生气，只是想看看她生气时是否还这么好看。我把她刚晒干的衣服“不小心”拉到了地上，她见了重新清洗一遍又挂了起来。我再次“不小心”将衣服拉下，夏如画依旧耐心地把它洗净挂回去。她蹲在我旁边，用一种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再把衣服拉下来，就不准你去小河边捉泥鳅。”
可是，我看到她的脸上始终是一片温柔，根本没有发怒的迹象。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故意找她麻烦。
回到苏家后，夏如画与贝二一见如故，都喜欢诗书和绘画，而我则一心专注于练习散打，很少和她们母女交流。现在回想，真是太可惜了，太后悔了。
夏如画在苏家待了三个月，那段时间我惹了不少麻烦，苏轩总是批评我，夏如画则会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为我求情。她对苏轩说过的一句话，我至今记得：“贝一这孩子有些贪玩，但本性纯真善良，看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多么可爱，真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像只小鸟一样快乐。”听了这话，苏轩对我也少了些严厉。
那天清晨，我被一阵争吵声吵醒。原本从未见过苏轩和夏如画争执，这一次却不同，他们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最后，夏如画拎着行李走出了苏家的大门。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那么决然。她离开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心里有多少痛与不舍。
站在异国的墓碑前，我深深忏悔，心中满是对她的思念。
第二天的阳光洒在墓碑上，夏如画的照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愈发显得像是仙子般美丽。
淳于墨始终陪在我身边，站在墓碑前，他扶起我说：“好了，妈妈看到你的一切。再跪下去，天堂里的她会心疼，也会责怪我。”
我低声道：“再让我陪妈妈一会儿吧。”
“你妈妈留给你一些东西，不看看吗？”淳于墨轻声说道。
我双腿麻木，跟随着他走进古堡的二楼。一间宽敞的卧室，装饰简约而古雅，处处透着古香古色的气息。
淳于墨静静打量房间，开口道：“这是你妈妈生前住的地方，她在这里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月。”
我环顾四周，木质书架，书橱，床板，桌椅，一切都透露着古典的中国风。没想到这座古堡里竟然有如此一间独具特色的房间。
淳于墨从书架上取下两幅画，一幅递给我，“这是你妈妈画的，她说她不能陪你们长大，于是把想象中的你们画了下来。”
我打开画卷，画中是两位亭亭玉立的小女孩。一个长发飘飘，眼神温柔；另一个短发飞扬，眉眼间透着倔强。她们手牵手走在阳光洒满的路上，四周蝴蝶飞舞，画面灵动而生动。
我知道，长发的女孩一定是贝二，而短发的女孩，就是我。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滴在画纸上，妈妈，您未曾想到吧，现在的贝一和您笔下的贝二，简直一模一样。
淳于墨递给我另一幅画，“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父亲的。我觉得你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