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四月雪的真相

我的心揪紧了，原来他那双清澈却时而深不见底的眼眸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我办了领养手续，把他带回了家，取名‘澈’，希望他的心能像水一样，清澈明净，忘掉那些痛苦。可他依旧沉默，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直到……”淳于墨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直到夏如画的到来。你妈妈身上有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她不逼他说话，只是每天在他身边弹钢琴，画画。澈会悄悄地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我想，他是在你妈妈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开始的。我一直以为淳于澈是天之骄子，却不知他也是从深渊里挣扎出来的人。我们都是幸存者，背负着不同的伤痛，在人世间踽踽独行。
那一夜，我在夏如画的房间里睡着了。梦里没有了纷乱的纠缠，只有一片盛开的梨花林，妈妈和贝二在林中对我微笑，她们的身影渐渐化作了满树洁白的花瓣，随风飘散，温暖而宁静。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门被推开，淳于澈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他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呼吸急促，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他紧绷的身体才瞬间松弛下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不顾淳于墨还在场，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用力，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夹杂着风霜气息的墨竹清香。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许久，他才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确认我没有异样后，才转向他的父亲，“爸，谢谢你。”
淳于墨欣慰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准备早餐。”
古堡的餐厅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的光影。淳于澈坐在我的对面，为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对不起，”他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歉意，“关于你妈妈的事，我和苏伯父……我们都以为，让你晚一点知道，才是对你的保护。”
我摇了摇头，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错怪了妈妈，也错怪了苏轩……还有你。”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淳于澈，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痛苦。
他握住我的手，温暖的掌心传来安定的力量。“贝沙，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几年前，偶然听到一个小姑娘弹奏《四月雪》吗？”
我点了点头。
“那个小姑娘，就是贝二。”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漏跳了一拍。
淳于澈的目光变得温柔而遥远，“那年我十岁，爸爸带我回国，去一家疗养院看望一位长辈。我在那里住了半个月，依旧不肯和人说话。直到有一天，我独自坐在花园的钢琴前，一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没有理她。她也不生气，就坐在我旁边，为我弹了一首曲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说，‘这首曲子叫《四月雪》，是我为远方的姐姐写的。你看，虽然是四月，但天上好像下起了雪，是不是很美？这首曲子送给你，希望你心里的雪，也能早点融化。’那个女孩，就是贝二。她不知道，她那天真烂漫的琴声，真的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冰封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原来《四月雪》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贝二，我善良的贝二，她总是像一个小太阳，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后来我回了英国，却再也忘不掉那段旋律。我凭着记忆把它谱写下来，时常弹奏。直到五年前，苏伯父请我回国做你的钢琴老师，我看到你的资料，看到你的名字‘苏贝沙’，看到你妹妹叫‘夏贝苏’，我才隐约猜到，你就是她口中的姐姐‘贝一’。当我第一次在琴房见到你，你和贝二……真的很像。”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第一次见我，眼神会那般复杂。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弹奏那首只属于我们姐妹的歌。命运的丝线，早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将我们紧紧缠绕。
“还有一件事，”淳于澈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沉重，他握着我的手也更紧了，“关于贝二的死，你必须知道真相。”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那不是一场意外。”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贝二……是为了救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天，你和苏伯父大吵一架，说要离家出走。你不知道，你车子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淳于澈的声音艰涩，“是乔一晴。她因为嫉妒你，也因为你之前教训过她，怀恨在心，找了几个混混做的。她只是想让你出点事故，给你个教训，却没想到会……”
“贝二无意中听到了乔一晴和那些人的对话，她知道你准备开车离开。她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她想去拦你，却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她抢在你前面，开走了你的车。她想把车开到空旷的地方停下，但刹车失灵得太快……她为了避免撞上路人，只能选择……撞向路边的大树。”
“轰”的一声，我世界里最后一根支柱，也彻底崩塌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间接害死了她。是我和父亲的争吵，是我那晚的任性，才让她追了出来，遭遇了不幸。我背负着这份罪孽，行尸走肉般活了三年。
可真相却是，我的贝二，我那柔弱却勇敢的妹妹，是用她的生命，换了我的生命。